风中梧桐

九月的晨光透过教学楼前的法国梧桐，碎金般洒在林荫道上。高一的校园生活正式拉开帷幕，空气里弥漫着初秋的微凉，还有新书本特有的油墨香气。

林素尘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课本，走在走廊靠窗的位置。她习惯性地低着头，像是一朵总是朝着阴影生长的铃兰。刚转过拐角，她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“小心。”

声音温和清润，使人忍不住联想到初春融化的溪水。陈逢春稳稳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，动作极轻，一触即离。他手里拿着几支粉笔，显然是刚从办公室帮老师跑完腿回来。他看着她，眉眼弯了弯，没有多问，只是侧身让开了路：“新书挺沉的，慢慢走。”

林素尘耳根微热，低低应了声“谢谢”，快步走向教室。她没看到，陈逢春在她走后，目光在她怀里那本《散文选》的封面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教室里热闹得像一锅刚煮沸的开水。

“嘿！素尘！这里！”方觉夏像个明亮的小太阳，穿着亮色的卫衣，使劲挥舞着手臂。她性格开朗，短短两天已经和全班半数的同学混熟了。林素尘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的座位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。

“给，刚打的开水，知道你不爱喝凉的。”方觉夏把水杯推过来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
林素尘接过，轻声道：“觉夏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啥，咱俩这叫缘分！”方觉夏正说着，前排传来一声轻笑。

花沏雪转着笔，回头看向她们。他生得好看，眉眼间自带三分风流，平日里总爱和班里的男生打趣，被公认为“最会撩”的那一个。可此刻，他只是懒洋洋地托着下巴，眼神却干净得很，毫无狎昵之意。

“觉夏，你这水打得太满，待会儿晃出来可别怪素尘。”他随口说着，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，又转了回去。

“你管我！”方觉夏丢了个橡皮过去。

后排传来一声粗犷的笑，“哈哈！花沏雪你少贫！赶紧的，昨儿那物理题你做没？”王劲草大步跨过来，像阵风似的卷到桌前。他拍了拍花沏雪的肩，“你那脑子能行不？”

“滚蛋，我这叫大智若愚。”花沏雪笑骂着，却真的从抽屉里抽出草稿纸递过去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林素尘低头翻着书，听着耳边方觉夏的叽喳，前排的斗嘴，还有王劲草那带着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，忽然觉得，这个陌生的新班级，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。

班主任杨江梅走进教室时，喧闹声瞬间平息。

穿着刻板印象中的大红色连衣裙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，目光扫过全班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“都坐好，发课程表了。高一就是打基础的时候，别以为进了重点班就能松口气。”

她开始念名字发课表，节奏很快。念到“安然”时，前排站起一个女生。

林素尘抬眼看了看。安然长得温婉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透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柔弱。她接过课表，轻声说：“谢谢老师。”

杨江梅神色缓和了些，点了点头。

方觉夏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素尘，压低声音：“安然，住我隔壁寝的，人可好了，就是……有时候太安静了，像藏着事儿。”

林素尘没接话，只是默默看着安然走回座位。她似乎能感觉到，那份“温柔”底下，有着某种她暂时读不懂的复杂。

下课铃响，杨江梅刚走，教室后门就被人推开。

“陈逢春，帮个忙呗！”几个男生喊着。

陈逢春从座位起身，他去搬作业本了。回来的路上，经过林素尘的桌边。一片梧桐叶不知被谁从窗外带进来，落在了林素尘的脚边。

陈逢春停下，弯腰捡起那片叶子。

叶脉清晰，边缘微黄。他递到林素尘面前，声音依旧温和：“你的叶子。”

林素尘愣了一下，才意识到是掉在脚边的。她伸出手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，微凉。
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，把叶子夹进了那本《散文选》里。

陈逢春笑了笑，没说什么，抱着作业本走向讲桌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。

高一的生活很普通，超出了林素尘的想象，没有校园文里的轰轰烈烈。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，也没有刻意的偶遇。只是那天放学，林素尘发现，自己总能在人群里，轻易找到那个温和的背影。而陈逢春，也总会在转角处，稍稍放慢脚步。

梧桐叶落，微风拂过，高一的篇章，才刚刚开始。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