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,最多还有半年。
建议化疗,可以延长一点时间。
沈屿白拒绝了。
化疗太痛苦了,而且也治不好。与其在医院里插满管子苟延残喘,不如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。
他辞了工作,收拾了东西。
带着林知夏的相机,还有她的日记和照片,回了北京。
他租了个小房子,就在传媒大学附近。
以前林知夏上学的地方。
每天,他都会去学校里走一走。去她以前常去的操场,去她拍照的梧桐道,去她们宿舍楼下。
好像这样,就能离她近一点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差,经常胃疼,疼得直冒冷汗。吃不下东西,吃一点就吐。
人瘦得很快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。
但是他不在乎。
他开始整理林知夏留下的胶卷。
很多没洗的胶卷,他找了照相馆,一张一张洗出来。
有很多照片,都是他没见过的。
有他高中上课睡觉的侧脸,有他大学在食堂吃饭的样子,有他在海边低头捡贝壳的背影。
还有很多,是她拍的自己的影子,拍的空房间,拍的深夜的路灯。
每一张,都带着说不出的落寞。
沈屿白看着这些照片,一张一张地看,看到天亮。
他开始出现幻觉。
有时候,坐在客厅里,会看到林知夏从卧室走出来,揉着眼睛,笑着说:“沈屿白,你怎么起这么早?”
他伸手去抱,抱了个空。
有时候,走在学校的操场上,会看到她坐在看台上,举着相机对着他笑。
他跑过去,看台空空的。
一开始,他知道是幻觉。
可是次数多了,他开始分不清,到底哪个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。
他甚至希望,幻觉是真的。
至少在幻觉里,她还活着。
那天晚上,他胃疼得厉害,吃了药也不管用。
他蜷缩在床上,浑身冷汗,意识慢慢模糊。
朦胧中,他感觉有人坐在床边,轻轻摸着他的头。
是林知夏。
她的手很暖,像以前一样。
“沈屿白,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,带着点心疼。
“知夏……”他抓住她的手,“是你吗?”
“是我。”她笑了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你别走好不好?”他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我好想你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她俯下身,轻轻抱了抱他,“我陪着你。”
她的怀抱很暖,带着熟悉的味道。
沈屿白靠在她怀里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阳光照在脸上。
身边空着,什么都没有。
可是身上,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沈屿白坐在床上,坐了很久。
如果这是梦,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。
从那天起,他的幻觉越来越频繁。
有时候是白天,有时候是晚上。
林知夏会出现在各个地方,厨房,客厅,阳台,学校的操场,巷口的冰粉摊。
她还是老样子,笑着,眼睛弯弯的,跟他说话,陪他吃饭。
他知道是假的。
可是他宁愿沉浸在里面。
至少这样,他不是一个人。
直到有一天,他在幻觉里,回到了高中的教室。
熟悉的课桌,熟悉的黑板,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头做题。
后面有人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。
他回过头。
林知夏笑着看着他,递过来一块草莓味的橡皮。
“同学,我叫林知夏,你叫什么呀?”
沈屿白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。
他看着她年轻的脸,带着青涩的笑容,眼睛亮晶晶的。
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“我叫沈屿白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沈屿白,”她念了一遍,笑得更开心了,“很好听。”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画面定格在这里。
沈屿白看着她,眼泪慢慢掉了下来。
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。
如果能回到这一天就好了。
他一定会好好对她,一定会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,一定会陪着她,不让她一个人扛着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除非……
留在这个幻觉里。
永远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