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余根难消

一连数日，提纯后的汤药按时送到院中。

褪去糟粕杂质的药汁，药性温润，不再像从前那样猛烈刺激脏腑。卢浩每日按时服用，高热渐渐退去，咳喘减轻，胸口闷堵之感消散不少，已经可以靠着软枕，安静坐半个时辰。

院中紧绷的气氛，稍稍舒缓下来。

嬴政得报，特地抽空过来探望。伸手探了探卢浩的腕间脉象，神色稍缓：“总算稳住了，这蒸馏器具，果然有奇效。”

诸葛亮处理完政务，也会过来小坐，和卢浩聊聊学堂、郡县推行的新政，挑拣轻松的事情来讲，避开繁杂沉重的难题，不让卢浩劳神费思。

卫青从边境传回文书，各部族安稳放牧，没有异动。书信送到咸阳，众人悬着的心又放下一分。

宋应星依旧每日两头奔走，白日在工坊指挥工匠批量铸造蒸馏、过滤药器，抽空便来院落看望卢浩。他会带来新的器具草图，和卢浩探讨哪里还能再改良，如何让操作更简单，普通医者也能上手使用。

“卢浩，你看这里，我打算把导管做得更规整，再增设一处沉淀仓，药汁会更纯净。”宋应星铺开木简。

卢浩望着图纸，微微点头：“应星哥哥想法很好，只是不必急于求成，注意工坊粉尘，莫要累垮自己。”

一旁，霍去病拄着拐杖守在旁边，淡淡开口：“工坊那边我安排士卒帮忙维持秩序，清扫场地，减少烟尘。军营的急救课程，一切如常，不必分心。”

三位名医每日早晚两次诊脉，仔细观察卢浩服药后的变化。华佗指尖搭在卢浩腕上，良久之后轻轻摇头。

“风寒虽退，可积劳落下的病根，依旧盘在体内。汤药只能调养、缓解病痛，无法彻底根除。一旦遇冷、劳神过度，旧疾便会再度复发。”

这话声音不高，却落在屋内所有人耳中。

刚刚松下来的心，又沉沉坠了回去。

宋应星握着图纸的手猛地一紧，眼底刚刚褪去的忧色再次浮起：“难道……就没有别的法子？我还能继续改器具，还能再试别的提纯法子！”

卢浩见状，轻轻抬手，安抚他：“应星哥哥，不必如此。能把急症稳住，已经很好。这套制药器具，最大的用处本就不是只为我一人续命，而是惠及大秦千千万万百姓、受伤甲士。”

霍去病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那往后，更要严加防护。院内常备厚毯，及时清扫尘土，绝不让寒气、烟尘侵扰。”

嬴政面色凝重，缓缓开口：“诸位，我们一边继续寻药调养，一边抓紧推进新政。卢浩开辟的道路，我们稳步向前。哪怕前路艰难，大秦的建设一刻不能停。”

诸葛亮躬身：“陛下所言极是。学堂继续讲授通识与急救，郡县逐步推广新式医法，百工器械持续普及。”

卫青送来的边报接连不断，边关和睦，粮田丰收，市井日渐繁华。众人一边抓紧建设蒸蒸日上的大秦，一边时刻留意卢浩身体的细微变化。

卢浩看着大家强压心底忧虑，依旧各司其职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知道伙伴们没有放弃。帝王、丞相、两位将军、巧匠、名医，所有人都在拼命努力，想护着他，也想撑起这片崭新山河。

一日午后，阳光和煦。

卢浩坐在廊下晒着太阳，宋应星坐在一旁修改图纸，霍去病静静立在身侧警戒。

卢浩轻声开口：“能和大家一起建设大秦，已是幸事。”

宋应星笔尖一顿，抬眼看向他，低声嘟囔：“少说这些，好好养身子。我们还要做很多器械，还要看着大秦越来越强。”

霍去病微微颔首，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秦川，轻声道：“还有很长的路，等着我们一同走。”

暖阳洒落庭院，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潜藏的病根如同悬在头顶的薄冰，半点不敢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