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培盛，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？

出了翊坤宫，朱红宫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雍正沿着长街走了几步，靴底碾过残雪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他忽然停下脚步，背对着身后的苏培盛，声线压得很低：“方才在暖阁，你可听见什么异动？”

苏培盛一愣，连忙躬身回道：“回皇上，没有异动。暖阁里安安静静的，只听见炭盆里木炭炸响的声儿。公主殿下睡着，连气声都轻得很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翊坤宫这几日都守得严，除了太医和伺候的人，没人乱走动，没什么异样。”

雍正没回头，只抬手捻了捻腕间的佛珠，指腹蹭过冰凉的珠壳。

异样当然有，只是你们听不见。方才阿糯那句“找个跟纯元长得像的进宫当替身”还在心头盘桓，荒诞归荒诞，终究像根刺扎在那儿。他沉默片刻，淡声吩咐：“去查一下这一届的秀女名单里面是不是有个叫甄嬛的。”

苏培盛心里纳闷，但不敢多问，连忙躬身应下。

“着人去护国寺，赏香油百斤。再传旨下去，京畿雪停天晴，着户部速速安排赈灾、疏通道路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几分，“翊坤宫的一应供给，都按最高份例来。半点不许克扣。再挑两个稳妥的老嬷嬷，去翊坤宫伺候公主。”

苏培盛连忙应下，心里却纳闷——皇上素来不信这些，今日怎么倒因着公主的事，认了护国寺的灵验？还这般偏疼翊坤宫。

雍正没理会他的心思，抬眼望了望天空。

万里无云，晴得透亮。

他心里冷笑一声。

是祥瑞也好，是妖异也罢，是他雍正的女儿，就只能是祥瑞。

至于那些没说完的话、没听过的名字、没发生的大戏……往后日子还长，后宫妃嫔、宗室命妇，总有见面的时候。

他倒要看看，这小小的人儿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。

暖阁里，华妃见皇上走了，才松了口气，挨着榻沿缓缓坐下。她抬手揉了揉后腰，指尖触到一片掐出来的红印，疼得嘶了一声。

戳了戳阿糯软乎乎的小脸，她压低了声音，又气又笑：“小机灵鬼，满嘴的胡话，方才差点吓死额娘。”

阿糯睡得正沉，小眉头动了动，哼唧了一声，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。

【……娘……好看……】

迷迷糊糊的半句碎念，软得像棉花糖。

华妃听着心底那点模糊的奶音，眼眶一热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。

窗外阳光正好，落在母女二人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
一个以为是母女连心的秘密，一个藏着独揽天机的心思。

谁也没说破，谁也没猜到旁人也同享着这份心声。

深宫高墙，风波从未断过。

但从这日雪停日出起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悄悄转了运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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