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宜香，一香更比6香强！

第一部分：翊坤宫疑香

雪消了几日，天还是寒浸浸的，檐角垂着半融的冰棱，风一吹就晃晃悠悠。

翊坤宫暖阁里终日烘着银丝炭，暖意裹着药味，混着案头蜜饯的甜香。阿糯刚被喂完安神药，皱着小脸窝在颂芝怀里，腮帮子还鼓鼓的，正苦着脸往下咽余味。华妃坐在窗边翻账册，耳边准时飘来软乎乎的童声——她早已习惯了这是阿糯心底的碎念，大半都是些三岁孩儿的牢骚，全绕着吃喝冷暖打转。

【这药也太苦了……喝了快小半月了，还得喝。】

【古代真没意思，天寒地冻的，没个新鲜玩意儿，连个话本都画得笨笨的，天天只能窝在屋里烤火。】

【还好娘亲好看，天天看着也不腻。】

华妃指尖捻着墨玉笔，眼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。这孩子病好了几日，别的没见长，心里的牢骚倒是日日翻新。她正想着回头让小厨房做些枣泥山药糕给孩子压苦，耳边的调子忽然一转，跟着那道落在案头香炉上的目光，飘出了别的念头。

阿糯正支着下巴，盯着那只鎏金铜香炉出神，青烟绕着炉盖的缠枝纹打旋，心底的话就慢悠悠冒出来了，带着点看戏的吐槽感：

【这欢宜香哪是寻常熏香啊，剧里都说是后宫的“孩子克星”。】

【不光我娘熏了这么多年怀不上皇子，潜邸那会儿跟我娘走得近的妃嫔大多都没个一儿半女。敬妃身子亏成那样，丽嫔也没个动静，都跟这香脱不了干系。】

【就连后来甄嬛刚进宫那会儿，来翊坤宫坐了几趟，头一胎不也悄没声儿没了？】

【欢宜香，一香更比六香强，香中王中王！】

墨玉笔微微一顿，墨汁在绢纹账册上晕开小小的一团黑。

华妃抬眼扫了下阿糯，见孩子盯香炉看得出神，小嘴抿得紧紧的，半点儿声都没出。

若是旁人说这些，她只当是疯言疯语，掌嘴发落都是轻的。可这是从阿糯心里冒出来的话——她的孩子，胎里带弱，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，心里装着这些没头没尾的戏文，偏又句句踩在她的隐痛上。

她自然信皇上的情分，信太医院的规矩，信欢宜香是潜邸时亲手赏的体面。可比起这些，她更信自己的孩子。孩子心里平白无故冒出这些话，总不是凭空来的。

没过两日，阿糯靠在暖榻上翻画本，画纸哗啦啦翻着，翻到一半停了手，视线又飘回香炉，心底又慢悠悠飘出两句，带着点含糊的嘀咕：

【说起来这麝香好像还是年家从西北进贡的上好马麝香……要是真的，可不就是用自家的东西，耗自家的人？皇帝老登，也真不做人！】

【娘身子总发寒，月信都不准，谁知道是推迟了，还是悄没声儿就没了……】【虽说这些都是网友的猜测吧，但欢迎香里有麝香，这是顶顶真的，还是哪一天提醒娘注意一下吧。】【实在不行就广散六宫吧，见谁都分一把，都别怀，都别要。】

“哗啦”一声，账册被指尖带得合上。

华妃下意识抚上自己小腹。

这几年月信确实乱得没个准数，每每推迟十日半月，腹痛得直不起腰，太医院来来去去，只说她身子娇弱、寒气重，温补的药喝了一车也不见好。从前只当是自己底子弱，被这几句话冷不丁一点，那些没边的猜测反倒顺着口子往外冒。

后宫里过日子，谁没点疑心病？从前她可以拿满宫的规矩压下这些念头，可以笑着告诉自己这都是无稽之谈。可如今这些话从阿糯心里飘出来，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——

万一呢？

万一这香里真有东西？万一阿糯这病和这香有关？

为人母的，最怕的就是这“万一”两个字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落在孩子身上，她也赌不起。

第二日夜里，她便叫周宁海取了些香灰，用油纸包了两层。周宁海是宫里老人了，这点事办得滴水不漏——借着年家每月往宫里送例份药材的由头，把香灰混在药材的下脚料里，跟着送药材的板车一起出宫。宫里只管验收上等的参茸药材，谁会去查那些要倒掉的药渣？走的是年家自己的供货路子，递到城外年家老药铺，让老药工细细验过成分，尤其是对身子、对孩童有没有妨碍，有了结果悄悄递个信进来便是。

后宫里哪个妃嫔没点自己的宫外门路？想瞒住皇上，虽然有些费力，但也不是做不到，只为求个心安罢了。华妃这样告诉自己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