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和谁心连心

他目光沉沉落回阿糯脸上，片刻后，眼角极轻地看向一旁的华妃。

华妃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女儿脸上，眼神柔得能化出水，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，像是在发呆，又像是在凝神听女儿的呼吸。宽袍大袖遮着她的手，半点看不出异样——她藏在袖中的手，指尖正狠狠掐着腰上的软肉，用钝痛感压着心头的惊与笑。听见“找替身”“熹妃私通”时，心里又嗤又涩；听见“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银针”时，她心头竟轻轻颤了一下。

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，平静的守着自己熟睡的孩子，半点没露破绽。

雍正指尖的佛珠又慢慢松开，一颗一颗重新捻动，指腹蹭过冰凉的珠壳，心里反倒定了。

她没听见。

也是，纯元的画像藏得深，华妃性子骄纵，从来不会去碰这些不痛快的旧事。更别说“熹妃”“私通”这些没影儿的事，她听了只会觉得是胡话。

看来这心声，当真是独独与朕相通。是佛前归魂带的灵气，独一无二，只属于他和女儿的秘密。

还好，只有朕能听见。

他哪里知道，华妃此刻心里早转过了百八十个念头，只当是母女连心，自己才能听见女儿的满肚子八卦。

转念又猛地回神，压下所有思绪——这些混话半分也不能露，更不能让皇上察觉。阿糯是她的命根子，谁也不能拿这事儿做文章。

榻上的阿糯小眉头皱了皱，唔哝了一声，脑袋一歪，就这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，呼吸立刻变得匀净绵长。

药劲彻底漫上来了。

暖阁里一下子更静了。

雍正站了片刻，先开了口，声线压得低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：“雪下了半月，京畿雪灾压得紧。今日忽然放晴，倒像是……跟阿糯醒转赶在了一处。”

这话意有所指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华妃的脸。

华妃心里一跳，下意识就打岔。她柔柔一笑，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鬓发，语气轻得像窗外的雪：“皇上说笑了，雪停天晴是天时，哪能跟阿糯扯上关系。她才三岁，病刚好，刚又睡过去了，还懵懂着呢。”

她说得自然，眼神里只有女儿的疼惜，半点心虚都藏得极好。

雍正看在眼里，心里彻底落定。

她全然不知。

这些惊世骇俗的话，只有朕一个人听见了。是独属于朕的，来自女儿心底的秘密。

他没再试探，只抬手，极轻地碰了碰阿糯的脸颊。指尖触到一片软乎乎的温热，像碰着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。

“看着是个有福气的。”他语气比来时缓和了不少，“你好生照料，缺什么只管传内务府。往后公主的份例，按和硕公主例再加一倍。安神的药材、补养的物件，都挑最好的送过来。”

“谢皇上恩典。”华妃屈膝福了福，藏在袖中的手终于松了松，腰上掐出的印子热辣辣地疼，她却像没察觉似的，脸上笑意温温柔柔。

雍正又站了片刻，目光在阿糯熟睡的小脸上停留了许久，像是要把这小人儿刻进眼里。没再多留，转身走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