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中风卷着落叶,簌簌擦过青石板。
陆知珩立在老槐树的阴影里,一身深色常服,身姿清挺,旧伤似乎还未痊愈,站姿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。他望见苏糯与苏砚臣、苏砚辞自侯府门内走出,目光在苏糯身上稍稍停留,并不上前纠缠,只是远远颔首致意。
苏砚臣脚步微顿,面上神色平静,袖下手指却缓缓收拢。苏砚辞眉峰轻蹙,先前在侯府厅内对苏糯生出的几分赞许,此刻又被这份猝然相逢压下,眼底重新覆上审视。
苏砚臣开口,声线沉稳:“陆公子。”
陆知珩缓步走出树影,拱手回礼,语气从容:“苏大公子,苏三公子,好巧。方才听闻侯府有雅集,我本是来寻一位旧友,不曾想在此处遇上。”
他解释得坦荡,没有刻意靠近苏糯,保持着合宜的距离。
苏糯捏着衣袖,心里微慌,她记得宫宴之上陆知珩提点她稳住,今日侯府对句,她也是靠着先前学到的沉稳心态才顺利应对,可兄长本就因为上次后花园凉亭一事心存芥蒂,此刻再撞见,只怕误会更深。
她悄悄往苏砚臣身侧靠了半步,没有主动开口搭话,恪守男女避嫌的规矩。
苏砚辞目光扫过陆知珩,淡淡发问:“陆公子旧伤,可好些了?”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是试探,确认他是否一直留意苏府动向。
陆知珩轻咳一声,压下胸腔闷意,坦然应答:“多谢苏三公子挂心,旧疾是老毛病,时好时坏,并无大碍。”
苏砚臣没有继续盘问,只是道:“既然是偶遇,那我们便先回府,告辞。”
他没有多做寒暄,侧身护着苏糯,迈步走向等候的马车。苏糯跟着兄长登车,临上车前,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,陆知珩依旧立在原地,目送马车启动,并未跟来。
车轮转动,驶离侯府巷口。
车厢内一时安静。
苏砚辞侧头看向苏糯,低声问道:“你方才,认得他?”
苏糯垂眸,老老实实回话:“后花园那夜,偶然相遇,他提点过我宫宴要谨言慎行。除此之外,并无别的往来。”
苏砚臣听完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陆知珩身份不简单,心思深沉。今后若是再遇上,保持距离,不必多交谈。”
“我记住了,大哥。”苏糯轻轻应声,心里明白兄长是担心她,并不是全然不信她。
马车一路平稳,回到苏府。
刚进府门,便得知其余几位兄长已经在正厅等候。苏砚烈、苏砚清、苏砚屿都在,几人显然已经听闻侯府今日的经过,正等着苏砚臣与苏砚辞回来商议。
众人落座,苏砚烈率先开口:“侯府那沈明薇,还是不肯罢休?”
苏砚辞将厅内对句、沈明薇步步刁难的经过,一一细说。
苏砚屿睁大眼睛,满脸惊叹:“糯糯居然能对出对子!太厉害了!”
苏砚清温声笑道:“看来这些日子,糯糯是真的沉下心来了。”
苏砚烈靠在椅背上,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,沉声说道:“从前总觉得她本性难移,这一路宫宴、登门赔礼,一桩桩事情看下来,她不是装的。”
苏砚臣指尖轻叩案面,缓缓道:“她是真心悔改,可京中各方势力盯着苏家,沈侯府也不会就此收手。往后,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冷待她,该护着的时候,要护好。”
这话一出,厅内几人皆是一怔。
这是大哥第一次,明明白白说出要护着苏糯。
苏砚辞点头附和:“是,之前我们心中成见太深,险些错怪她。”
苏砚屿立刻拍手:“我也想护着小妹!以后谁再欺负糯糯,我第一个站出来!”
苏糯站在厅侧,听见兄长们这番话,鼻尖骤然一热,眼眶微微泛红。长久以来原主留下的隔阂,今日终于有了松动,五位兄长不再一味怀疑她、厌弃她,愿意正视她的改变。
她抿了抿唇,没有落泪,只是轻声道:“多谢哥哥们。”
苏砚烈看向她,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:“不必谢,你是苏家的妹妹。只是记住,往后遇到陆知珩,还是要留心。”
苏糯乖巧点头。
夜色慢慢笼罩庭院,厅内灯火明亮,五兄妹之间的气氛,第一次不再紧绷疏离。
可苏糯心底清楚,侯府的事情并未彻底了结,沈明薇吃了亏,必定还会寻新的由头发难,平静不会维持太久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