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转瞬即逝。
清晨天光清亮,薄雾未散,苏府备好车马。苏糯换上一身素雅衣裙,发髻只簪一支简单银簪,素净得体,不张扬、不卑微。她亲手捧着备好的锦盒,内里白玉簪、桂花香膏与半日内赶绣完成的白梅帕子整整齐齐摆放妥当,礼数周全,心意诚恳。
苏砚臣与苏砚辞早已立在府门等候,一身常衬,气度沉稳,随行侍卫紧随身后,低调却护得周全。
“准备好了?”苏砚臣垂眸看向她,语气平和。
苏糯抱紧锦盒,轻轻点头:“嗯,大哥、三哥,我准备好了。”
三人登车,马车平稳驶出苏府,朝着沈侯府行去。
沈侯府门第显赫,朱门阔院,门前石狮威严,仆从往来有序。听闻苏家来人,管家早早候在门外,躬身将三人引入正厅。
沈明薇早已等候在厅中,今日一身华丽罗裙,珠翠环绕,身边还邀了三四名京中贵女端坐一旁,显然是特意请来围观,打算当众压下苏糯颜面。
众人见苏糯随两位苏家公子入厅,皆是目光灼灼,窃窃私语落在耳边。
“今日苏小妹亲自登门赔罪,倒是难得。”
“从前那般跋扈,如今落得主动低头,想来也是怕了苏家兄长约束。”
细碎议论入耳,苏糯神色未变,垂眸稳步上前,礼数端正,屈膝行礼:“沈姐姐。”
沈明薇端坐在主位,抬手轻抬,故作温婉:“苏妹妹不必多礼,听闻你今日特意登门赔礼,倒是有心了。”
话音落,她目光扫过苏糯怀中锦盒,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讽。
苏糯将锦盒递上前,声音清亮规矩:“往日我年少顽劣,失手打碎姐姐的玉簪,又莽撞推姐姐落水,过错在我。这是我亲手备下的赔礼,玉簪补先前之过,香膏与绣帕是我亲手挑选、亲手绣制,还望姐姐收下。”
她坦荡认错,不遮掩、不推诿,姿态诚恳,落落大方。
一旁围观的贵女见状,眼底皆有诧异。传闻蛮横无度的苏家小妹,如今进退有度,谦卑有礼,全然不似传言模样。
沈明薇接过锦盒,打开细细翻看,看见针脚尚且稚嫩的白梅绣帕,眼底闪过一丝妒意,随即合上锦盒,淡淡开口:“礼物我收下了,过往之事,我自可既往不咎。只是我素来听闻苏妹妹不学无术,不通诗书,今日难得诸位姐妹在此,不如趁此机会,对句诗词,以助雅兴?”
刁难之意,昭然若揭。
满厅瞬间安静,所有人目光死死落在苏糯身上。
众人皆知,从前原主厌恶诗书,胸无点墨,半句诗词也对不出。沈明薇就是要逼她当众露怯,让她今日赔礼的体面尽数撕碎,沦为全场笑柄。
苏砚臣眸色微沉,正要开口替她解围,拦下这无理刁难。
苏糯却轻轻抬手,微微摇头,示意无妨。
她抬眸看向沈明薇,神色平静无怯:“姐姐既有雅兴,糯糯自当奉陪。”
沈明薇一愣,没料到她竟敢应下,随即轻笑出声,故作雅致:“那我出上联——清风扶细柳。”
上联简单轻巧,看似温和,实则是入门诗句,若是对不上,更显粗鄙无知。
厅中贵女个个坐等看她笑话,眼神戏谑。
苏糯垂眸稍思,不过瞬息,轻声应答:“淡月隐梅花。”
字句清丽,对仗工整,意境相融,温柔又雅致。
满厅哗然。
众人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,尽数化为难以置信。这般工整绝妙的对句,绝不是不学无术之人能随口道出!
沈明薇脸色一白,心底又惊又恼,不肯罢休,立刻再出一联:“叶落秋山静。”
苏糯不慌不忙,轻声再对:“花开春涧幽。”
一连两联,行云流水,恰到好处。
苏砚辞眸色微动,静静看着身侧温顺从容的小姑娘,眼底深处的冷意彻底化开几分。从前那个只会哭闹撒泼、惹是生非的小妹,早已彻底变了模样。
沈明薇颜面挂不住,语气陡然尖锐几分:“不过是两句简单对句罢了,算不得什么本事!想来是你近日临时死记硬背,投机取巧!”
她刻意强词夺理,不讲规矩,只为折辱苏糯。
一旁贵女面露尴尬,心知是沈明薇刻意刁难,却不敢出声辩驳。
苏糯抬眼,目光澄澈,不卑不亢:“诗词雅兴,本为娱人,不为伤人。姐姐出题对句,我尽力应答,若无差错,便是雅事。若是姐姐执意要挑错,那今日这赔礼、这雅兴,便都变了味道,反倒落了小家子气。”
一语落地,字字通透。
当众点破沈明薇刻意刁难、借雅事报私怨的心思,既不争吵,也不恼怒,却让沈明薇瞬间无地自容。
沈明薇脸色青白交加,坐在原位,手足僵硬,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满厅贵女面面相觑,再无人敢轻视苏糯半分。
苏砚臣适时上前,语气淡而有力:“舍妹礼数已尽,过错已赔。今日登门诚心十足,沈姑娘何必步步相逼。时辰不早,我等便先行告辞。”
说完,他抬手轻轻护在苏糯身后,示意离去。
苏糯微微躬身,礼数周全,转身随两位兄长踏出正厅。
走出侯府大门,远离满厅窥探与刁难,晚风拂面,一身轻快。
苏糯轻轻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。
苏砚辞侧头看她,声音难得温和:“做得很好,不卑不亢,分寸得当。”
苏糯抬眼看向三哥,弯了弯眼尾,小声道:“我不想再让哥哥们为我难堪。”
可三人尚未登车,巷口树影之下,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,目光遥遥落来,恰好对上苏糯的视线。
陆知珩不知在此伫立多久,眼底带着浅浅笑意,安静看着她。
而紧随其后,苏家两位兄长的目光瞬间沉冷,浓烈的戒备再次翻涌而起。3
看得好爽,不够看,女神写得真不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