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风裹着晚秋的凉意,卷着几片枯黄的桂叶擦过苏糯的鞋面。
她怀里捧着一碗刚温好的蜜梨汤,瓷碗壁温温地浸着掌心,指尖轻轻扣着碗沿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汤水晃洒出来。
方才在厨房,灶上柴火噼啪响,梨肉炖得软烂,甜香混着炭火气钻进鼻腔,她记着昨夜二哥苏珩咳嗽了好几声,天刚擦黑便守着小砂罐炖了这一碗。转过月洞门,远远就看见二哥靠在游廊的朱漆柱边,手里捏着一卷书卷,眉头微微蹙着,时不时抬手捂住嘴低低咳两声,肩头跟着轻轻颤动。
苏糯的脚步顿了顿,攥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,眼尾悄悄泛起一点浅红,心里惴惴的,不知道二哥会不会收下她送来的东西。
之前她惹下不少祸事,几位哥哥心里都存着隔阂,哪怕她已经尽力收敛性子,每一次靠近,依旧免不了忐忑。她慢慢往前走,鞋底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。
苏珩听见动静,抬眼望过来,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书卷在指间微微一顿。“二哥。”苏糯声音小小的,微微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垂落,盖住眼底的情绪,双手小心把瓷碗往前递了递,“厨房炖的蜜梨汤,听闻你咳嗽,喝一点润润喉。”
苏珩的目光落在她细瘦的手腕上,能看见腕间淡淡的旧淤痕,是前些日子罚跪磕碰留下的。他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碗里浮着的梨片,清甜的香气飘过来。
他原本想直接回绝,话到嘴边,却瞥见小姑娘指尖微微发抖,捧着碗的胳膊绷得紧紧的,像是生怕他挥手推开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“你炖的?”苏珩开口,嗓音因为咳嗽带着一丝沙哑。苏糯轻轻点头,耳尖微微发烫:“是我守在灶边看着的,没有放太多糖,不会腻。柴火有点烫,方才添柴的时候,手背还蹭到一点热气。”
她说着,微微抬起另一只手,露出手背上一块浅浅的红印。苏珩的视线落在那片红痕上,心底微微一动。从前的苏糯骄纵任性,哪里肯靠近烟火缭绕的厨房,更别说为旁人守着砂锅熬汤。
他放下书卷,伸手接过瓷碗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温热的指尖,苏糯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,飞快缩回手,攥在身侧,手指反复绞着衣角。“多谢。”苏珩低声说了一句,拿起放在一旁的小银勺,轻轻舀起一勺梨汤,吹凉之后送入口中。梨肉绵软,清甜不齁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胸口燥意稍稍舒缓。
他抬眼,看见苏糯仰着小脸,一瞬不瞬盯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“味道尚可。”苏珩淡淡评价。听见这句话,苏糯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些,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,又连忙忍住,不敢笑得太过张扬。“那二哥慢慢喝,我不打扰你看书了。”
她小声说完,正要转身离开,远处忽然传来仆人的脚步声,是管家匆匆赶来,神色带着几分焦灼。“二公子,小主子!宫里来人传口谕,明日要召府里适龄子弟入宫赴宴,几位公子都要准备一番。”
苏糯身子一僵,心底猛地咯噔一下。
她记得书里这段剧情,这场宫宴就是原主惹出大祸的开端,原主在宴席上出言冲撞了别家贵女,害得几位哥哥颜面尽失,也加深了兄长们对她的厌弃。指尖猛地攥紧,指甲轻轻掐进掌心,细微的痛感拉着她的思绪,心口突突地跳。
苏珩也敛了神色,将瓷碗搁在廊边石台上,眸色沉了几分。“知道了。我去告知大哥他们。”管家躬身退下。苏糯站在原地,垂着眼,心里乱糟糟的。宫宴人多眼杂,处处都是陷阱,她一定要万分谨慎,万万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。苏珩侧头看向她,留意到她脸色发白,嘴唇轻轻抿着,像是在害怕什么。“怎么了?”苏糯抬起头,睫毛颤了颤,小声道:“我……明日,我也要去吗?”“府里家眷一并入宫。”苏珩顿了顿,看着她不安的模样,语气缓和些许,“不必太过紧张,安分待着,少说话即可。”
苏糯轻轻应了一声,心里依旧沉甸甸的。晚风再次吹过来,拂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,鼻尖萦绕着残留的梨汤甜香,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甜意,满是对明日宫宴的担忧。
她对着苏珩微微屈膝行礼,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,一路上都在默默回想书中宫宴的细节,每一个人,每一处容易起冲突的节点,一点一点在心里梳理,手指无意识反复攥着袖口,直到回到屋内,坐在桌边,指尖依旧微微发颤。
烛火跳跃,在墙壁投下她单薄晃动的影子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,暗暗告诫自己,明日无论旁人如何挑衅,都不能冲动,一定要稳住。1
作者大大,不够看呀,想看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