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诱引

日头斜斜坠向西边，暖金色的光铺满长长的回廊。锁孔转动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隔绝三日的院门终于打开。

苏糯扶着门框慢慢起身，右腿不敢用力，重心落在左脚上。膝盖裹着麻布，每一步落下，都带着隐隐牵扯的疼。她抬手拢了拢身上洗得发旧的粗布衣衫，指尖轻轻攥住衣角，抬眼望向外面熟悉的庭院。

禁足终于结束。

门外候着的仆妇神色平平，侧身示意她跟上。苏糯微微低头，跟在仆妇身后，一步一步踏上青石板路。久居冷清偏院，骤然踏入主宅，四处花木、雕梁都让她心底紧绷，耳朵不自觉竖起，留意周遭所有声响。

还没走到正屋，廊下便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。

“站住。”

苏糯脚步一顿，脊背瞬间绷紧。

廊下靠着朱红柱子站着的，是五哥苏砚屿。他一身劲装，长发简单束起，少年身形挺拔，手里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酥。甜腻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，钻入苏糯鼻腔。

是原主从前最爱的点心。

苏砚屿垂眸看向她，黑亮的眼底带着审视，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嘲弄。他特意守在这里，就是要看看，这三天禁足，到底能不能磨掉她骨子里的贪心蛮横。若是一看见点心就扑上来争抢撒泼，那先前所有认错，全都是装出来的诡计。

他抬手，把碟子往前递了递，桂花酥的甜香愈发浓郁。

“饿了三天，看着这个，想不想要？”

苏糯的目光落在碟子里金黄酥软的点心，肚子当即咕咕轻响，空虚的胃狠狠抽了一下。这三天只有寡淡粗粥，甜香勾得人喉头发干，心底生出强烈的渴望。

可她没有往前凑。

她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，指尖微微蜷缩，攥紧衣料。她清楚，这是试探。只要她像从前那样，不管不顾抢过点心，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。

苏砚屿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神情，不肯放过半点变化。他看见她喉结轻轻滚动，分明是馋了，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苏砚屿挑了挑眉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锐气，“往日你见了点心，哪一次不是直接上手就抢，闹得鸡犬不宁。现在装什么安分？”

苏糯轻轻抬眼，视线只飞快扫过点心碟子一眼，便立刻移开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。她声音细细软软，带着一点怯懦：“点心是五哥的东西，我不能随便拿。”

“若是我给你呢？”苏砚屿手又往前伸了半寸，甜香几乎贴到她面前，“只要你开口求我，这碟桂花酥全都归你。”

苏糯的指尖微微发抖，胃里的饥饿一阵阵翻涌。眼尾悄悄泛上一层薄红，不是委屈，是拼命克制欲望带来的酸涩。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，轻轻摇头。

“不必了，五哥。”她小声道，“我不饿。”

谎话出口，肚子不合时宜地又轻响一声，微弱的声响落在安静的廊下。

苏砚屿耳尖一动，清清楚楚听见了。

他握着瓷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她明明饿得肚子都在叫，点心摆在眼前，却硬生生忍住，不肯开口讨要。往日的苏糯，别说求，就算是硬抢，也要拿到手，得不到便哭喊撒泼，摔砸物件。

眼前这个小小的姑娘，安静站在那里，垂着头，肩膀单薄，明明馋得难受，却硬生生压下念想。

苏砚屿心底那股笃定她在演戏的念头，悄然松动一丝。可多年积攒的厌恶不会轻易消散，他依旧不肯相信。

“嘴硬。”他收回手，把碟子端回身前，指尖摩挲冰凉的瓷边，“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。等哪天没人看着，你依旧会变回从前的样子。”

苏糯没有争辩。她知道辩解无用，多说多错。只是静静站在原地，垂着双手，指尖还在轻轻发抖。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，长久站立让酸胀感慢慢往上蔓延。

苏砚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，目光往下扫，落在她右腿缠着的麻布。想起四哥方才回来，随口提过给她送了药膏。他视线顿在那一圈麻布上，心底莫名闷了一下。

他刻意放轻一点语气，却依旧带着防备：“大哥他们在书房议事，你先回自己小院待着，不许到处乱闯，不许去翻碰任何东西。若是再惹祸，下次就不是禁足三日这么简单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五哥。”苏糯轻轻颔首，声音温顺。

苏砚屿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，沉默片刻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端着点心碟离开。少年的脚步声慢慢远去，那股甜腻的桂花香，也一点点消散在风里。

廊下只剩下苏糯一人。

她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。方才克制诱惑的时候，每一秒都很难熬。

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手，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指尖。

刚刚这一关，算是过去了。但五哥心底，依旧没有放下戒备。

她慢慢转身，顺着回廊，往自己的小院走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护着受伤的膝盖。夕阳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
她还要一点点，慢慢赢得兄长们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