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,我下意识攥紧了一点。
长时间暴晒带来的眩晕感还压在头顶,视线飘忽不稳,整个人像是踩在绵软的棉花上,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疲惫。
我抬眼看向江阳,喉咙干涩发紧,只能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他没有顺势多说什么同情的话,只是微微颔首,示意我赶紧喝水,目光干净坦荡,没有半点看热闹的意味。
不远处的树荫下,气氛悄然变了。
我余光能清楚捕捉到,林薇薇脸上的笑意淡得一干二净。
她站在人群中间,原本轻松放松的姿态彻底收敛,目光直直落在我和江阳之间,神色沉了几分。
以往每一次她刁难我、抹黑我,全班都是默许、旁观、跟风,从来没有人敢站出来拆穿她。
大概是第一次有人破例。
脚步声急促靠近,教官沉着脸走了过来,气场压得人发闷。
“谁让你给他递水的?”
严厉的声音砸下来,周遭瞬间安静。休息说笑的同学纷纷看过来,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,带着审视和观望。
江阳没有退缩,站姿端正,声音清晰坦荡:“报告教官,他身体确实不舒服,一直硬撑,没有偷懒。”
“我评判纪律,还是你评判纪律?”教官语气更冷,“罚站期间私自互动,无视处罚,你也想加练?”
这话落下,我心里瞬间一紧。
我不想唯一帮我的人,因为我受牵连。
我微微动了下手,轻轻碰了碰江阳的衣角,动作极轻,几乎无人察觉。我只想让他别再替我争辩,没必要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我得罪教官,得罪同班同学。
江阳低头看了我一眼,看见了我眼底的隐忍和顾虑,最后还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归队。”教官冷喝一声。
江阳最后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回人群。
操场中央,再次只剩我一个人。
日光依旧毒辣,晒得后背发烫,头晕恶心的感觉一阵比一阵重。我只能死死站稳,不敢晃动分毫。剩下的两个多小时罚站,漫长且煎熬。
期间,林薇薇几次假意散步靠近,看似随意,目光却一直盯着我,像是在确认我会不会撑不住失态。
我全部无视,注意力慢慢飘远。
烈日灼烧的痛感真实又清晰,可我脑子里,莫名想起了昨晚家里的画面。
晚饭过后,爷爷坐在老旧藤椅上,翻着一叠密封的文件袋,看见我过来,第一时间随手收进柜子锁好。
我从小到大无数次撞见这种场景。
家里总有上锁的柜子、封存的资料、深夜亮起的书房灯光。
爷爷从来不多解释,只反复告诉我,父亲工作特殊,常年不能归家,让我不要打听、不要追问、安稳读书就好。
我一直听话照做。
我不知道父亲究竟在外面做什么,只知道他缺席了我的童年,缺席了母亲最后的时光,永远奔波在我不知道的地方。
而哥哥沈砚,又是另一种模样。
他每次短暂回家,一身特警制服,满身冷硬的肃杀气,话极少,只会反复叮嘱我守规矩、不惹事、别丢人。
他从不过问我身体疼不疼,累不累,在学校受不受欺负。
我的孱弱、我的沉默、我的屡屡被欺负,在他眼里,或许只是不够坚强、不够争气。
风掠过操场,带着滚烫的温度拉回我的思绪。
身边是全校人的冷眼旁观,是无休止的刻意刁难。
而我的身后,是一片我永远看不透的寂静与隐秘。
两条路,一明一暗,同时压在我单薄的肩头。
我只能静静站在烈日之下,默默扛下所有接踵而至的难熬与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