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未熄的刁难，紧锁的秘密

最后一缕燥热的日光压在肩头，三个小时的罚站终于落幕。

教官吹响解散哨音的那一刻，我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脱力，双腿彻底失去支撑的力气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沉。

预想的摔倒并没有发生。

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我的小臂，力道温和却稳妥，稳稳托住了摇晃的我。

是江阳。

他没有跟着人群第一时间离开，一直留在不远处看着我，在我撑不住的瞬间快步走了过来。

周围散落的同学侧目看来，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，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。大多是诧异江阳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，也有人抱着看戏的心态，低声揣测我接下来的狼狈模样。

我靠着他的力道缓了几秒，麻木的四肢慢慢找回一丝知觉。

“能走吗？”江阳的声音很轻，避开了周围人的视线。

我轻轻点头，尝试着挪动脚步，每一步都带着酸软的钝痛感，暴晒过后的头晕依旧反复侵扰着思绪。

我挣开他的搀扶，不想再让他因为我被旁人议论，也不愿再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“谢谢你，我可以。”我的嗓音依旧沙哑干涩。

江阳没有勉强，只是默默跟在我身侧，陪着我慢慢往教学楼走。

不远处，林薇薇和几个女生并肩走着，刻意放慢了脚步，余光死死黏在我身上。我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带着不满和记恨的目光。

她向来如此。

从前的刁难都藏在暗处，没人揭穿，没人质疑。今天江阳当众为我说话，打破了她一贯营造的乖巧人设，她心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我清楚，往后在班里的日子，只会更难熬。

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，喧闹被隔绝在外，周遭终于安静下来。

我和江阳道别，独自扶着墙壁缓步下楼。

走出校门时，傍晚的晚风终于吹散了整日的燥热，可身体深处的疲惫和虚弱，丝毫没有消减。

沿着熟悉的老街往家走，沿途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的灯光落在路面上，拉长我孤单的影子。

推开老旧的家门，屋内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客厅一盏小灯亮着。

爷爷坐在藤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块擦拭干净的旧勋章，指尖反复摩挲着金属表面，神色肃穆。听见开门声，他动作极快地将勋章收进贴身的小木盒，抬手扣上锁扣，动作熟练又谨慎。

这一幕，我早已看过无数次。

从小到大，家里总有各式各样的隐秘。带锁的抽屉、密封的文件、深夜书房亮起的灯光，还有爷爷从不肯细说的过往，以及常年杳无音讯的父亲。

我从来不敢多问。

爷爷总说，大人的事不用我操心，我好好读书、平安长大就够了。他只告诉我父亲工作特殊，常年驻外，除此之外，再无只言片语。

换好拖鞋，我轻声喊了一句爷爷。

爷爷抬眼看我，一眼就察觉出我脸色的惨白和状态的不对劲，眼底掠过一丝担忧，却没有多问缘由，只是起身给我倒了温水。

“又不舒服了？”他的语气带着常年的无奈。

我低头应声，没有解释学校发生的一切。

说了也无用，只会让年迈的爷爷忧心。我从小到大的委屈、被刁难、身体的顽疾，从来都是自己默默消化。

正低头喝水时，玄关的门锁忽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。

我抬头看去，一身藏蓝制服的身影推门而入。

是哥哥沈砚。

他刚结束任务回来，制服领口一丝不苟，周身带着挥之不去的冷肃气场，眉眼凌厉，周身满是特警职业自带的严谨和冰冷。

他目光快速扫过我苍白的脸颊，没有半分温情，开口便是惯常的叮嘱。

“站姿松散，气色极差，在学校又偷懒懈怠了？”

冰冷的质问落下，没有询问，没有关心，只有既定的评判。

我攥紧了手里的水杯，指尖微微发紧，习惯性地沉默下来。

他永远不会知道，我在烈日下硬撑了三个小时，更不会知道我常年被人刁难、身体早已扛不住半点折腾。

他眼里，只有规矩、体面、沈家的脸面，从来没有我的身不由己。

客厅的灯光柔和，却照不暖我心底积攒的凉意。

校园里未结束的恶意刁难，家里层层叠叠、无人告知的秘密，还有亲人近在咫尺、却疏离万里的隔阂，一同沉沉压在我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