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烈日三小时罚站

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吓人，毫无遮挡地砸在塑胶操场上，烘烤得地面热气翻涌。

我站在班级队伍里，脊背绷得笔直，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凉。

胸腔里闷得厉害，一阵阵眩晕反复往上窜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，带动着整个脑袋昏沉发胀。这种难受我太熟悉了，是从小就跟着我的毛病。

爷爷总说我底子弱，气虚体虚，禁不得晒，也熬不住高强度的运动。往常体育课我都会提前报备，简单休息，可今天早上出门太急，忘了和老师说明。

我咬着后槽牙硬撑，努力跟上所有人的节奏，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。

队伍里很安静，只有教官来回踱步的脚步声。

身侧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，我余光瞥见旁边的林薇薇偷偷抬着手，反复擦拭额角的汗水，脚下也悄悄挪动，缓解站立的疲惫。

她小动作频繁，却藏得巧妙，刚好避开教官的视线。

我没有在意，收回目光，继续咬牙坚持。

可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，眼前的视线开始断断续续地发黑，双腿发软发麻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。

就是这一瞬的晃动，被迎面走来的教官精准捕捉。

“最后一排，那个男生，出列！”

严厉的呵斥骤然落下，尖锐又刺耳，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
我心口一紧，强撑着混沌的神智，一步步走出队伍，站到空旷的操场中央。阳光直直落在我身上，滚烫的温度穿透校服，灼烧着皮肤。

还没等我开口解释，一道柔弱的女声便抢先响起。

“教官，您别生气。”

林薇薇微微举手，眉眼温顺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，听起来格外懂事。

“沈聿应该就是坚持不住想偷懒吧，刚刚站军姿的时候，他就一直晃悠。我们大家都能扛得住烈日训练，就他特殊，好像一点苦都吃不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像是好心提醒，字字句句却都在刻意抹黑。

“而且他以前体育课也总这样，动不动就说不舒服，大概率是不想训练找借口。”

几句话轻飘飘落地，直接给我钉上了偷懒、矫情、没有集体荣誉感的标签。

我抬眼看向她，她垂着眸，一副善良单纯、不忍我被批评的模样，可眼底藏着的那点刻意，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
我早就习惯了。

从入学开始，林薇薇就总针对我。

会故意撞掉我桌上的书本，会在背后和同学造谣我性格孤僻怪异，会在老师面前装作和我不熟，次次把小事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。

我性子安静，不爱争执，次次都选择忍让，可我的退让，只换来了她愈发肆无忌惮的刁难。

教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厌恶。

“别人全班都能坚持的训练，就你特殊？”他盯着我，语气严厉至极，“小小年纪好吃懒做，满脑子投机取巧！装病偷懒耍小聪明，最是让人反感！”

我喉咙干涩发疼，气息都有些不稳，尽力让声音平稳：“教官，我没有装病，我身体真的不舒服。”

这是我唯一的解释。

可在教官眼里，这不过是拙劣的狡辩。

他冷笑一声，语气带着极致的武断：“不舒服？我看你是骨子里怕吃苦！既然这么不想训练，那就好好练练你的纪律！”

“所有人原地解散休息！沈聿，留在这站军姿，整整三个小时，一秒都不能少！敢乱动一下，加倍惩罚！”

命令落下，全场鸦雀无声。

周围的同学纷纷散开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、乘凉、聊天，欢声笑语不断。

偌大的操场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烈日中央。

滚烫的阳光持续烘烤着身体，眩晕感一波比一波猛烈，汗水不断顺着下颌滑落，浸透了整件校服，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疼。

双腿早已失去知觉，麻木地站在原地，好几次身体前倾，都被我凭着仅存的力气硬生生稳住。

我没有再辩解。

我知道，此刻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相信了林薇薇的话，我的解释，苍白又多余。

不远处的树荫下，林薇薇站在人群里，看似随意地望向我这边，嘴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得意笑意。

她就是笃定了我软弱、不会反抗，笃定了没有人会为我说话。

漫长的暴晒磨得人近乎脱力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一道脚步声缓缓朝我走来。

是江阳。

他是班里最普通的男生，性格内向，平日里和我几乎没有交集，全程安静地站在队伍里，沉默地看着全程。

我垂着眼，没动。

江阳停在我面前，避开了不远处教官的视线，手里攥着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，轻轻递到我面前。
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和，清晰地落在我耳边。

“我看得很清楚，你是真的不舒服，别硬扛了，喝点水。”

烈日炙烤的燥热里，这句话像一缕微凉的风，轻轻吹散了压在我心头沉甸甸的委屈。

入校这么久，被刁难、被误解、被冤枉，从来没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，从来没有人肯站出来，为我说一句公道话。

这是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