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场演出彻底收官后,洛砚宇终于空了下来。
没有凌晨的加练,没有排满一整天的彩排,日程骤然松弛。难得清闲,她主动提了,带他逛逛自己生活、扎根了多年的这座城市。
从前所有交集,都停留在年少的桑托斯。那是属于他们共同的旧时光。
这一次,他终于可以走进她的世界,看一看她长大后独自生活的城市。
白天阳光温柔,洛砚宇带着他穿梭街巷。逛安静的艺术街区,走临河的步道,路过她常去的咖啡店、练功房楼下的老街。
她是这座城市的主人,从容松弛,步履悠闲。
线下的她依旧容易害羞,被他专注盯着就会耳尖发红,可不再一味躲闪。偶尔会主动搭话,会慢慢带着他熟悉周遭,淡淡的温柔里藏着不露声色的主动。
内马尔全程很安静,大多时候只是跟在她身侧,慢慢看,细细听。
听她讲这些年一个人打拼的日子,讲练功的辛苦,讲舞台背后的琐碎。
他不打断,只偶尔低低应声,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。
从前只知道她耀眼、优秀、闪闪发光。
今天才慢慢窥见,她光鲜背后,独自熬过的漫长岁月。
天色渐晚,晚风微凉。
洛砚宇带他去了江边一家安静的清吧,人少、灯光暖,氛围松弛又慵懒。
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,点了低度的果味甜酒。
玻璃杯碰撞,轻轻一声脆响。酒精度很低,入口清甜,后劲温温软软,漫在四肢百骸。
洛砚宇原本就喝不快,却难得放松,一杯接一杯陪他慢慢喝。
起初只是微醺,几杯下去,酒意渐渐沉了一点。
她脑子还清醒,只是脸更热了,眼神更软了,平日里压在骨子里的腼腆,被酒精泡得松松软软。话比白天多了一点,笑意也更明显,只是尾音里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醉意。
内马尔很快看出她喝得比下午多。
他眉梢微抬,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杯往自己这边轻轻挪了挪。

慢点喝
洛砚宇眨了眨眼,没拦他,只是手肘撑着桌面,歪头看他。灯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,把眉眼染得又软又暖。
没事

她声音轻轻的
今天高兴

内马尔看着她,低笑了一声。

看出来了
她平时线下克制,连被他多看几眼都会耳尖红。此刻喝得稍多,反而没那么怕他的目光了。她敢定定地看他,从眉眼看到鼻梁,再落到他被灯光压暗的唇角。
看了好一会儿,她才忽然开口:
内马尔?


嗯?
你今天怎么不说话

他微微倾身,像是怕听漏她的话。

我在听
那你一直看我干什么?

内马尔眼底笑意更深。

看我的舞伴
洛砚宇心口轻轻一跳,却借着酒劲没躲开。她唇角弯起来,带一点软乎乎的调侃:
谁是你的舞伴了?


还不是
他答得坦然,

但我在等你承认
她被他说得耳尖一热,却没像从前那样低头躲闪。她反而往前倾了一点,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。
你这人怎么这样

她声音软软的,
明明是你在等我跳舞,倒像是我在逼你

内马尔低笑出声。

不一样

桑托斯有我的少年时光

这里,有长大的你
这句话,下午逛老街时他就说过。
洛砚宇当时听着心动,却只敢笑着岔开话题。
此刻喝多了一点,情绪被放大,她听完忽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夜色渐深,江面倒映着零散灯光。她望着他,眼神有点朦胧,又有点认真。
那现在,算不算彻底走进我的生活了?

她问得慢,尾音轻轻上扬,像是在撒娇,又像是在试探。
内马尔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算一半
她眨了眨眼。
另一半呢?

他看着她,目光一寸寸收紧,嗓音压得很低,字字慢悠悠地勾人:

另一半,要你把桑托斯那支舞,补给我
又是这支舞。
白天散步提、傍晚闲聊提、念念不忘、次次提起。
他不急名分、不急告白、不急拥抱。
他最执着、最惦记的,从来都是那一场独属于他、无人替代的年少浪漫。
洛砚宇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她笑得有点醉,有点甜,也有点放肆。
你怎么比我还记仇


不是记仇
内马尔纠正她,语气认真,

是记着
她安静了几秒。
当年不是不想跳

她声音轻轻的,像是在说真心话,
是我不敢

内马尔眸色沉了沉。

现在敢了吗?
洛砚宇抬眼看他。
酒意让她少了许多顾虑,她几乎是脱口而出:
看你表现

内马尔笑了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笑,是压在喉咙里、低低的、满足的笑。

那我表现得好一点
她唇角弯着,忽然得寸进尺:
不光要表现好


嗯?
你得先告诉我

她盯着他,眼神软软的,
你为什么偏偏记到现在?

内马尔看着她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醉后仍不肯彻底低头的样子,声音越来越低。

因为那年我太小,不敢多看

现在我长大了,不想再错过
他顿了顿。

而且砚宇,你心里也知道

这支舞,你从来不是不想跳

你只是,只愿意跳给我看
一语戳中。
洛砚宇脸颊更热,心跳乱得彻底。
她不得不承认。
酒精是假的,晚风是轻的,可心动是真的。
看着眼前彻底褪去少年稚气、沉稳又会撩的男人,她心底那些模糊了很久的界限,彻底清晰。
她分不清的友情、怀念、旧时光,全部落定为——心动。
她垂眸笑了笑,指尖轻轻摩挲酒杯边缘,声音轻轻的,带着微醺的纵容:
……看你这么有诚意

以后有机会,单独跳给你看

内马尔眼神骤然亮了几分。
不是狂喜张扬,是沉沉的、笃定的满足。
他缓缓开口,温柔又极具占有欲:

说好了。 只我一个观众。 只属于我一支
洛砚宇忽然抬手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先别急

他看着她。
她醉眼朦胧地望着他,唇角却弯得狡黠:
我有条件


什么条件?
她想了想,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,最后却只说了一句:
你得比我更认真

内马尔安静地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
我要是不认真
他声音低得发哑,

今晚就不会坐在这里等你
洛砚宇心口一暖,忽然就没了话说。
她低下头,掩饰性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耳尖红得厉害。
内马尔看着她,没再逼她,只是把她喝剩的那杯甜酒轻轻拿到自己面前,替她喝完了杯底一点。
夜色温柔,酒香缱绻。
洛砚宇喝得稍多,脑子晕乎乎的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——
她好像,真的栽了。
不是因为酒精,不是因为晚风,也不是因为这座城市太温柔。
是因为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,明明不急着拥有她,却偏偏把她的每一次犹豫、每一次躲闪、每一次心软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场跨越数年的暧昧,在微醺夜里,又浓深了无数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