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的酒液裹挟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,不过短短一瞬,已经近在咫尺。
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,距离稍近的几位宾客下意识往后躲闪,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锁在这突发的一幕上。若是这一泼实打实落在苏晚的礼裙上,昂贵的高定礼服瞬间便会被酒渍浸染,在全场名流面前落得一身狼狈。
苏晚瞳孔微缩,本能想要侧身避让。
可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抢先覆了过来。
陆执反应快得近乎凌厉,手臂用力一收,直接将苏晚牢牢拽进自己怀中。宽厚的胸膛将她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,后背与肩头迎向泼洒而来的红酒。
哗啦——
冰凉黏腻的红酒尽数泼在他一身价值不菲的黑色手工西装上。
暗红色酒渍顺着挺括的西装面料往下流淌,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痕迹,顺着衣料纹路浸透进去,连白色衬衫领口都沾染到斑驳酒红。
温热的呼吸扑在苏晚的鬓角,她整个人陷在陆执的怀抱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冷调的雪松香气,盖过了红酒刺鼻的味道。
苏晚微微抬眼,撞进男人沉得像寒潭一样的眼眸。
陆执垂着头,确认怀中少女没有半分沾染,才缓缓松开箍在她腰侧的手臂。只是手掌依旧虚护在她身前,没有完全挪开,防止再有意外发生。
方才那一瞬间的变故来得太快,苏晚心脏还在轻轻狂跳。她侧头看向男人肩头大片狼藉的酒渍,心底掠过一丝复杂。
又是这样。
每一次她身处险境,挡在她身前的人永远是陆执。
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,方才悠扬的乐曲仿佛都变得遥远。
那名闯祸的服务生手里空空的托盘哐当一声轻响,他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慌忙弯腰不停道歉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陆先生!我不是故意的,是脚下打滑……”
服务生声音发颤,头埋得极低,眼神却慌乱地往苏柔的方向瞟,下意识想要寻求庇护。
陆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墨色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霜,周身属于上位者杀伐的戾气毫无保留地散开。原本俊朗冷硬的面部线条绷得紧紧的,薄薄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被毁掉的西装,视线落在那名服务生身上,声音低沉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带下去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没有多余斥责,却叫在场不少人心头一颤。
守在宴会厅门口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服务生的胳膊。服务生挣扎了两下,脸上满是惶恐,嘴里还在反复辩解自己只是意外。
陆执根本懒得听他的谎话。混迹商场多年,见过无数阴私手段,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一览无余。
“是受人指使,还是真的脚下打滑,查过便知。”陆执嗓音沉沉,目光淡淡扫过全场,“在我的订婚宴,蓄意伤害我的未婚妻,以为一句失手,就可以搪塞过去?”
话音落下,在场宾客面面相觑,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开始在人群之中来回游走,暗自猜测背后指使的到底是谁。
苏柔心脏猛地一沉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,这个服务生办事如此不靠谱,非但没有泼到苏晚,还当场暴露破绽,甚至还偷偷向自己投递眼神。无数道探究的视线隐隐落在她身上,苏柔后背沁出一层薄薄冷汗,指尖死死绞着自己礼裙的纱料。
不行,绝对不能被怀疑到自己头上。
苏柔快步上前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,眉眼间满是无辜,摆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,连连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后怕。
“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,真是太吓人了。陆先生,晚晚,希望你们没有被吓到。我完全不认识这个服务生,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她刻意抬高几分音量,保证周围一圈宾客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,急急忙忙想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装作因为突发意外受到惊吓的柔弱模样,眼底却藏不住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所有人的视线,此刻都聚焦在苏晚的身上,等着看她会如何回应。
苏晚站在陆执身侧,烟灰色碎钻礼裙一尘不染,没有沾上半滴酒渍。她神色平静,眉眼清冷,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,也没有惊慌失措。
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苏柔的脸上,清亮的声音不高不低,清晰传遍周边一圈。
“不认识?可刚刚服务生动手之前,我清清楚楚看见,你方才站在这里,悄悄给过他一个眼色。”
一句话落下。
轰。
周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。
苏柔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整张脸白得如同白纸一般。
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恐慌疯狂滋长。她万万没有料到,方才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,竟然被苏晚完完整整捕捉到眼里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!晚晚,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!”苏柔急得眼眶微微泛红,想要挤出委屈的泪光,“我们是姐妹,我怎么可能会做伤害你的事情,你不能凭空污蔑我。”
她试图用姐妹情谊绑架苏晚,博取周围宾客的同情。
陆执往前踏出半步,高大的身形微微挡在苏晚身前,隔绝掉一部分投向苏晚的打量目光。他看向苏柔的眼神,冷得如同淬了冰,没有半分情面。
不必苏晚再多争辩,他便已经开口,浑厚有力的男声透过宴会厅的喧嚣,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苏晚是我陆执的未婚妻,谁动她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掷地有声的一句话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。
他没有点名道姓,可那其中警告的意味,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。无论背后是谁在捣鬼,招惹苏晚,就是和整个陆氏为敌。
全场彻底哗然。
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宾客们互相低声交谈,眼神不停在苏晚、陆执,还有面色惨白僵在原地的苏柔之间来回打转。
苏家真千金这一场订婚,远比众人想象的要风波迭起。
宴会厅靠后的阴影角落。
林子峰端着高脚酒杯,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,玻璃杯壁几乎快要被他捏碎。猩红的红酒在杯中微微摇晃,映出他眼底翻涌的阴鸷与浓烈恨意。
看着被陆执死死护在羽翼之下,从容耀眼的苏晚,嫉妒如同毒藤,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凭什么。
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,如今全部落到陆执手上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