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还在持续,红酒泼洒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巨石,荡开层层不绝的议论。
苏柔站在人群中央,浑身如芒在背。
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,探究、怀疑、看热闹,一道道落在她身上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拼命攥紧手心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,尖锐的痛感勉强让她维持住表面的镇定。
方才苏晚只凭一句目击,没有实质证据。只要她咬死不认,旁人便仅仅只是猜疑,没有办法定她的罪。
苏柔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翻涌的怨毒。
今日她接连两次算计全部落空,礼服的圈套失效,红酒陷害又被陆执当场拦下,苏晚风光无限,而自己反倒惹上一身嫌疑。这样的结果,她绝不可能接受。
借着宾客互相交谈的间隙,苏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,悄然脱离众人的视线,快步走向宴会厅侧边僻静的贵宾休息室。
休息室房门合上,隔绝外面的歌舞与人声。
房间光线偏暗,落地纱帘半掩。林子峰已经等在这里。方才在大厅,他不便和苏柔公然碰面,便提早躲进此处。
听见脚步声,林子峰转过身,脸上布满阴云。
“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?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压抑着火气,“连一个苏晚都对付不了,现在全场不少人都在怀疑你。”
苏柔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温婉的面具彻底撕裂,眉眼间满是戾气:“我怎么知道陆执反应那么快!全都被他破坏了。苏晚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,两次都躲过劫难。”
她走到窗边,指尖撩开一点纱帘,望向大厅方向。
透过缝隙,能够看见苏晚安然站在陆执身侧接受宾客道贺,身姿挺拔,一身烟灰色礼服熠熠生辉,受尽众人恭维。
那本该是属于她的风光。
嫉妒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苏柔回过头看向林子峰,眼底闪过狠厉,“明面上的手段行不通,那我们就毁掉她的名声。上流圈子,名声才是女人最致命的软肋。”
林子峰眉心紧锁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找人放消息出去。”苏柔咬着后槽牙,声音压得极低,“就说苏晚退婚之后,迫不及待主动倒贴陆执,为了攀上陆家不择手段,婚前就纠缠陆执,私生活混乱,品行不端。今天这场订婚,根本不是陆执求娶,是她死缠烂打换来的。”
只要这套流言散播开来,就算陆执权势滔天,也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苏晚,就算名分定下,她也会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。
林子峰眼神一动,瞬间领会苏柔的用意。一旦苏晚名声崩塌,陆执就算再护着她,也要承受来自陆氏家族的压力。
说不定两人的订婚还会就此生变,自己未必没有可乘之机。
“这个办法可行。”林子峰缓缓点头,眼底掠过算计,“我手上认识几个专门跑圈内八卦的撰稿人,还有几个混社交圈的闲散名媛,花钱打点一番,消息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宴会。到时候在场所有名流都会听见这些闲话。”
两人迅速敲定计划。
林子峰拿出手机,躲在休息室角落,接连发送数条消息,转账记录飞快完成。
外面已经有受了好处的人,开始三三两两分散在宴会厅各个角落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,将编排好的污秽流言悄悄扩散。
休息室门外的走廊拐角,一道身影悄然退开。
是唐糖。
方才苏柔跟林子峰一前一后溜进休息室,唐糖察觉不对劲,便悄悄跟了过来,休息室门板不算厚实,里面两人密谋的对话,大半落进她耳朵里。
唐糖眼底怒火直冒,立刻拿出手机,给苏晚发去一条简短消息。
【他们准备散播谣言抹黑你,说你倒贴陆执、婚前不检点,已经找人开始传了。】
宴会厅内,苏晚正应付几位前来道贺的长辈。
手机在手包里轻微震动,她微微侧身,低头扫过屏幕上的文字,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,仿佛早已经预料到苏柔会使出造谣毁谤这一招。
前世,苏柔同样用过这套手段。那时候她深陷流言,百口莫辩,受尽旁人指指点点。
重生回来,她又怎么可能不提前设防。
苏晚手指在屏幕上回复:【按原定计划,放出全部证据。】
消息发送完毕,她将手机收回手包,抬眼重新面对面前谈笑的长辈,神色依旧从容淡定,看不出半分焦灼慌乱。
另一边,收到消息的唐糖迅速点开自己的加密相册。
相册里面存着的,全是她之前就搜集留存好的材料。
有林子峰周旋于多名富家千金之间的约会偷拍照片,酒吧、高级餐厅,不同的女人轮番出现在他身侧;有车内录音,是林子峰哄骗不同女生,一边许诺爱意,一边伸手索要礼物、借钱捞好处的音频片段;还有一段监控截图,是今天宴会开始前,苏柔在走廊拐角偷偷塞给那名红酒服务生一个厚厚的信封,低声交代事情的画面。
这些证据,苏晚很早便安排人悄悄收集,一直存放在唐糖这里,就是为了防备苏柔和林子峰狗急跳墙使出造谣的阴招。
唐糖没有半分犹豫,把照片、录音文件、监控截图一股脑打包。一部分直接转发给今天到场不少宾客的社交软件,另一部分发送给圈内几个有公信力的媒体记者。
短短一两分钟,证据如同长了翅膀,飞快流转。
原本宴会厅各个角落,那些小声嚼舌根的流言还在蔓延。
“听说苏晚是主动倒贴陆执?”
“退婚转头就订陆家,会不会真的私生活不检点……”
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,不少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。
可这份打包的证据一扩散开来,局势瞬间彻底反转。
有人点开照片,看见林子峰同时和好几位富家女亲密出入场所的画面;点开音频,林子峰甜言蜜语哄骗女生掏钱给他周转资金的声音清晰传出。
再往下翻,苏柔私下收买服务生的监控截图赫然映入眼帘。
喧闹的宴会厅出现短暂的断层,方才那些传播谣言的人,脸上表情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原来不是苏晚的问题,是林子峰脚踏好几条船,还花女孩子的钱?”
“天呐,那服务生果然是苏柔买通的!刚才红酒那一出根本就是她设计的圈套。”
“搞了半天,是这两个人在背后搞鬼,还要反过来往苏晚身上泼脏水。”
真相摆到台面上,先前编排出来的那些污秽谣言不攻自破。
宾客们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苏柔和林子峰的身上。
不少人停下交谈,目光齐刷刷投向贵宾休息室的方向,还有人四处张望,搜寻两人的身影。
宴会厅人声嗡嗡作响,一道道或鄙夷、或嘲讽、或看戏的视线穿透空气,落在休息室的两扇木门之上。
房门还没有打开,可外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,已经断断续续飘进了休息室里面。
苏柔与林子峰站在屋内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。
他们还在等着外面传来苏晚名声扫地的消息,等来的,却是所有人对他们二人的指指点点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