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信（1）

林知冉请假的那个上午，人在家里，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。

电话那头是她表姐，苏晚柠，北榆一中高三二班的学生。也是郭如娇高一住校时，睡在她下铺的"好朋友"。

"冉冉，你哭什么？"苏晚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又软又慢，带着一点心疼的嗔怪，"我教你的那些，你一条都没照着做？"

"照做了。"林知冉攥着手机，声音发闷，"粉笔灰放了，本子也涂了。可是表姐……她那个样子，看着不太对。她手一直在抖，脸白得吓人。姐，我们会不会做过头了？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"过头？"苏晚柠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"冉冉，姐姐在北榆跟她住一个宿舍的时候，她可是把我的人生都搅黄了。我只是往她杯子里放了两截粉笔头，这就过头了？"

"可你之前跟我说，是她抢你男朋友——"

"不是抢。"苏晚柠打断她，语气忽然冷了一度，又很快软回去，"是她'什么都没做'。”

“冉冉，你不知道，这种人才最可怕。她什么都不用做，站在那儿，所有人都向着她。”

“季昭野——我追了两年，追了整个初中，他才答应跟我在一起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"

林知冉没说话。

"他跟我在一起之后，三句话不离郭如娇。"苏晚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"‘郭如娇小学的时候帮我补过课’，‘郭如娇唱歌真好听’，‘郭如娇这次又是第一’。”

“我在他面前，永远排在一个不在场的人后面。我在他面前提郭如娇一句不好，他当场翻脸，警告我，说我心思脏。"

"那我后来呢？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实话，他就跟我分手。分得多干脆啊。”

“冉冉，你说，这公平吗？我两年的青春，凭什么是她的错，要我来买单？"

"姐……"

"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这个滋味。"苏晚柠的声音柔柔地飘过来，"不用动手，不用吵架。”

“冉冉，孤立一个人，最省力的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？"

"……是什么？"

"脏水要一点一点泼，别一次泼完。"苏晚柠慢条斯理地说，"今天泼一句‘她在北榆偷过东西’，明天泼一句‘她被处分过’，别指名道姓地说，就在人堆里感叹，‘哎呀我也是听说的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’。”

“真假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等她自己察觉的时候，已经没有人愿意跟她一组做值日了。"

"记住，永远别留下证据。粉笔灰这种事，做一次就够了，做多了就是你蠢。”

“剩下的话，让舆论自己去长脚。"

林知冉坐在床边，手指把床单拧出一道褶。

"还有，"苏晚柠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透着一点隐秘的快意，"我昨天往她手机上发了两条短信。她回宜荷那天我就搞到号码了。”

“冉冉，你说，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？"

"……什么？"

"是以为逃出来了，结果发现，到哪儿都是一样。"苏晚柠轻轻笑，"她现在是不是以为那个叫什么——段嘉许？——的男生能护着她？太好了。”

“你把这件事闹大，闹得全班皆知。”

“等所有人都排挤她的时候，那个男生但凡有点脑子，都会自己退开的。”

“男人的喜欢，薄得很。"

电话挂断之后，林知冉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

窗外，她妈妈喊她吃午饭，她应了一声，没动。她想起昨天教室里，郭如娇那双通红的眼睛，想起姜颖拉住她袖子时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
可是——表姐在北榆受的委屈，那些深夜里的哭诉，一条一条语音，一条一条聊天记录，都是真的。

林知冉站起身，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
她想，这是郭如娇活该自找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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