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雨停了。
下过雨的空气冷得很干净,香樟叶被洗得发亮,地上的积水映着清晨淡金色的天。
郭如娇六点半就站在了楼道口——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提前了半个小时。
七点差五分,巷口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段嘉许骑着自行车过来,校服外套敞着,单脚点地停在她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"眼睛肿了。"他说。
"没睡好。"
"哦。"他没有多问,从车把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杯,塞到她手里,"豆浆,无糖的。还有这个。"
又是一个本子。新的,牛皮纸封面,什么都没有写。
"赔你的。"段嘉许说,"原来的那个擦得太狠,纸都秃了,看着闹心。新的这本,你把笔记抄回来,抄完借我。我抄你的笔记抄习惯了,断了难受。"
郭如娇捧着那杯热豆浆,暖意从掌心一点点往胳膊上爬。
"段嘉许。"她说,"你对我这么好,图什么?"
巷子里很安静,早起的鸟在香樟树上叫。
段嘉许一脚撑地,闻言侧过头看她,晨光落在他挑起的眉梢上。
"图你笔记写得好。"他说。
"说实话。"
"这就是实话。"他笑了一下,那一笑眼尾上挑,散漫里藏着一点谁也抓不住的认真,"顺便,图你明天、后天、大后天,都能好好吃饭。"
郭如娇低下头,喝了一口豆浆。
很烫,烫得舌头发麻,烫得眼眶发酸。
"上车。"段嘉许拍了拍后座,"今天早点去。我给你占的排骨,江叙扬虎视眈眈一宿了。"
"你带人吗?"
"带啊。"
"车技怎么样?"
"放心。"段嘉许跨上车,回头冲她挑眉,"摔不着你。"
郭如娇侧坐上后座,手轻轻扶住后座边缘的架子。
自行车碾过巷口的水洼,朝阳从两排老屋的缝隙里漏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一长一短,挨得很近。
"扶稳了。"前面的人说。
风从耳边掠过去,带着雨后初晴的清冽的味道。
郭如娇看着前面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,慢慢地、慢慢地,把手从冰冷的铁架上松开了一点——不是松开,是悬在那个距离里,近一分怕唐突,远一分怕错过。
到校门口的时候,早读还没开始。
段嘉许把车停进车棚,郭如娇先一步上楼。走到三楼拐角,她听见教室里传出议论声,脚步顿了顿。
"……听说了吗,昨天的事,段嘉许今天一早挨个问了。"
"问什么了?"
"不知道,他一个一个叫出去问的,问完什么都不说。江叙扬脸黑得跟锅底一样。"
"林知冉今天怎么没来?"
"请假了吧……"
郭如娇站在拐角处,窗外初升的太阳照在她半边脸上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快不慢,停在她旁边。
段嘉许拎着两个人的书包——什么时候把她的书包也拎走了她都没发现——侧头看她。
"站着干嘛?"他语气如常,"进去啊。"
"段嘉许。"郭如娇说,"你问了什么?"
"没什么。"他越过她,先一步推开教室的门,回头,冲她笑了一下,"就问他们,昨天作业的最后一道大题,辅助线该怎么画。"
"没人答得上来。"他说,"一群废物。"
阳光涌进教室,少年逆着光站在门口,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他冲她偏了偏头,示意她进去。
郭如娇迈过门槛的那一刻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个她以为只是换个地方熬日子的宜荷,好像有什么东西,从昨天那场雨开始,悄悄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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