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一封素笺送到清芷院,是沈知微年少相识的闺中密友,御史府嫡女苏晚晴送来的邀约,约她同去京外的西山踏青。
苏晚晴性情温婉,其父御史大人素来中立,不依附太子、三皇子任何一方,是京中难得干净的世家。
春桃捧着信纸,笑着回禀:“小姐,苏小姐约您明日去西山,一同赏山涧桃花。听闻还有几位相熟的世家小姐同去,都是平日里交好的人。”
沈知微展开信纸,字迹娟秀,言辞恳切。她静坐片刻,心中思忖。
连日来,京中流言缠绕,府中步步谨慎,久居院内难免压抑。西山远离京城,不在权贵目光聚焦之地,出门散心一番也好。
“回信,我应下了。”沈知微淡淡一笑。
只是她并未忘记父兄叮嘱,提笔写了几句话,托人先告知沈砚。沈砚知晓是苏晚晴相约,同行之人皆是品性可靠的世家女子,便应允下来,安排两名身手稳妥的护卫,暗中随行护持。
第二日清晨,天光初亮。
沈知微换上一身轻便的月白素色襦裙,未戴繁复首饰,只簪一支小小的白玉兰簪,坐上马车,往西山而去。
西山离京城数十里,春日漫山桃花盛放,山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。马车停在山脚,一众世家小姐早已在此等候。
苏晚晴快步迎上来,挽住沈知微的胳膊,低声关切:“知微,前几日城中那些流言,我听说了,你可有受委屈?”
沈知微轻轻摇头:“不过几句闲话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苏晚晴轻叹一声,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:“柳清婉那日回去之后,还在几位贵女之间悄悄议论你,说你心思难测,有意结交七皇子。我替你辩驳了几句,只是人言难防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沈知微神色平静,“身正即可,不必强求所有人理解。”
众人结伴沿着山间石径缓步上山,一路说笑赏桃花,大多谈论脂粉、诗画,气氛轻松。走至半山腰一处开阔的桃林,大家寻了一处青石平地,铺开锦垫,准备歇脚。
正当众人闲谈之时,不远处林间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。
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。
林间树下,立着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。
是谢衔。
他一身简素长衫,身旁只跟着一名随身侍从,似是独自来西山散心。许是山路风凉,他轻轻咳嗽两声,面色本就偏白,此刻更添几分孱弱。
一众贵女瞬间安静下来,不少人下意识互相对视,眼底闪过惊讶。谁也没想到,会在郊外桃林偶遇七皇子。
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刻意拉开距离,不愿与他产生交集,免得沾惹是非。
苏晚晴也微微一怔,下意识看向身侧沈知微,担忧再起。
谢衔目光淡淡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沈知微身上,微微颔首,算是见礼。
沈知微依礼轻轻屈膝,轻声道:“七皇子殿下。”
简单一句问候,不多言语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同行的几位贵女心中各有盘算,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,心里已经开始暗自揣测。
谢衔并未上前打扰这群闺阁女子,只是淡淡开口:“诸位小姐赏春,不必拘谨。我只是路过,这便往别处走走。”
说完,他微微欠身,转身打算去往更深的林间。
可沈知微目光一瞥,看见他脚下石阶旁长着湿滑青苔,方才他咳嗽之后,身形微微一晃,险些踩空。
她来不及多想,轻声提醒一句:“殿下,前方石阶湿滑,还请小心。”
一句话,简简单单,没有多余的关切,仅仅是善意提醒。
谢衔脚步顿住,回头看向她,漆黑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浅的暖意。
山间桃花纷飞,落满肩头。
远处山风掠过桃林,簌簌作响。
他轻轻应声:“多谢沈小姐提醒。”
短短一句话,落入周围贵女耳中,又悄悄记下这一幕。
沈知微心中暗叹一声。
本想远离风波,可命运似乎总爱安排相逢。
这一次郊外偶遇,怕是又要生出新的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