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涂山有风（三）

苏清沅没有低头看，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。

“好。”

容容的笑容更深了一点。

这时，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：“容容姐——苏苏带糖果回来了——”

苏清沅低头。一只小狐狸跑过来，粉色头发，狐耳软塌塌地垂着，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，仰着脸冲她笑，眼睛亮得像苦情树上落下来的光。

“你是新来的姐姐吗？”苏苏把油纸包举高，“吃糖！”

油纸包里是几颗粉色的糖丸，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。苏清沅蹲下身，从里面拿了一颗。

“谢谢。”

苏苏笑得更开心了，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。

容容在一旁看着，唇角微弯，目光却落在苏清沅指尖那一瞬间的丝线上。

苏清沅把糖放进嘴里。甜，很甜，甜得像是被什么妖怪加了料，带着一丝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。她低头看了看苏苏，小狐狸身上干干净净的，没有污染丝线。整个涂山，大概只有这孩子还没被波及。

她站起身来，望向苦情树。

月圆之夜还有十五天。而树上的灰黑色污染，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，一寸一寸地爬向树冠。

风从枫林深处吹来，卷着红叶片片，掠过她耳畔时带起一缕碎发。

苏清沅轻轻按住药箱。她的因果窥丝已经悄然探出，细如蛛丝，无声无息地缠绕上苦情树外围那些被污染的续缘线，开始分辨、溯源、剥离。

很慢。她的能力在这种大规模的污染面前，像用绣花针去挑一座山的刺。

但她不急。

她是过客。过客最擅长的，就是等。

“苏医师，”容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温柔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，“今晚月圆。涂山的月圆夜，很适合……看星星。要一起吗？”

苏清沅回头，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绿眼睛。

“好。”

她答得平静。容容微微挑眉，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
苏清沅没有多做解释。

她只是注意到，容容手腕上那条黑色的丝线，在听见“月圆”二字时，轻轻跳了一下。

——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了。

枫叶落了满肩。远处传来苏苏欢快的笑声，和一只路过的兔妖在说什么“今晚有桂花糕”。涂山城的炊烟袅袅升起，与苦情树飘落的粉光缠绕在一起。

苏清沅站在树下，药箱在肩上微微晃。

风吹过时，她的衣角翻动，像一缕不属于此地的风。

而苦情树上的污染，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悄悄结出了一颗灰黑色的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