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沅的小院在涂山城东侧,临着一条从山间淌下来的溪。
溪水清浅,底下铺着细碎的白石子,水声日夜不歇,像谁在远处弹一架走调的琴。院墙是青石垒的,不高,墙头爬了半墙的藤萝,开着极细小的白花。院子里一棵老槐,树冠大得能遮住半个天井。容容安排得周到——院子虽小,药柜、晒药架、煮药的炉子一应俱全,甚至窗台上还搁了一只粗陶花瓶,插着三枝新鲜的红枫。
苏清沅把药箱搁在屋里唯一的木桌上,打开,取出从上一个世界带不来的、只属于这个副本的东西:粗布包袱里几件换洗衣衫,一只水囊,一包干粮,还有空间配发的几本基础医书。
她翻了翻医书,内容扎实,从草药辨识到针灸穴位,手绘插图精细得不像印刷品。空间给了身份,也给了配套技能——她发现自己一摸到药材,脑子里就自动跳出性味归经,像某种植入的肌肉记忆。
“还挺体贴。”她低声说。
第二天清早,苏清沅在院门口支了张矮桌,摆上几味最常见的草药,又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了“义诊”两个字,挂在槐树枝上。
她没指望来多少人。游方医师在涂山不算稀奇,妖怪们更信狐族的巫医。
但消息传得比她想得快。
第一个来的是一只兔妖婆婆,耳朵缺了半截,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,说是旧伤,每到阴雨天膝盖就疼。苏清沅让她坐在矮凳上,手指搭上她的脉。妖怪的脉象和人不同,跳得更慢、更深,像地底暗流的河。
苏清沅的因果窥丝无声探出,看见兔妖婆婆身上缠着一条淡灰色的缘丝,从心口延伸向远方,另一端模糊不清,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。缘丝中段有一处明显的断痕,被什么外力硬生生扯断过。
“婆婆,”苏清沅收回窥丝,语气平淡,“你以前……是不是在等一个人?”
兔妖婆婆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忽然清明了一瞬。她盯着苏清沅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起来,缺了半截的耳朵抖了抖:“小医师,你看得见?”
苏清沅没回答,只从药箱里取出一包干艾草,又拿了几片老姜:“阴雨天熏一熏。膝盖是旧伤,根在经脉,我帮你扎两针。”
她取出银针,手指稳当,入穴精准。兔妖婆婆闭上眼,长长吐了口气,肩膀松下来。
“不等了,”婆婆喃喃,“都等了一百多年,不等了。他投胎去了,不记得我了。苦情树也查不到他的续缘线,大概……是缘分尽了罢。”
苏清沅捻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,”婆婆又笑,“年轻的时候喜欢过,就够了。小医师,你说是不是呢?”
苏清沅把针取下来,用棉布擦了擦:“是。”
兔妖婆婆拄着杖走了,临走前硬塞给她一篮野山楂。苏清沅推辞不过,收下了,转身搁在窗台上。红艳艳的山楂衬着粗陶瓶里的红枫,倒像一幅小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