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死狱出口。
孟森一脚踏出裂缝,海水自动分开。身后,姜太玄、公孙夜、铁奴、盲道人、白童子鱼贯而出。
五个万年前的怪物,第一次呼吸到死狱之外的海水。
白童子皱了皱鼻子:“这水不好闻,一股死狱的味儿。”
公孙夜独臂一挥,周身真气撑开一片真空,冷声道:“一万年了,连海水都变臭了。”
铁奴闷声开口:“快走,我饿了。”
姜太玄看向孟森:“小子,往上走,出口在哪?”
“跟我来。”
孟森带头向上游去。六道身影破开海水,如六支利箭冲向海面。
越往上,水越亮。
白童子忽然仰头,看着头顶那越来越近的光,愣住了。
那是一万年未见的光。
“外面……天亮着?”
“嗯。”孟森说,“你出去就知道了。”
轰!
六道身影破水而出,冲天而起。
海面炸开六道水柱,浪花飞溅百丈。
岸边,苏倾城和钟叔正坐在礁石上等,被这动静吓得同时站起来。
苏倾城看着海面上那六道身影,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刷地流了下来。
孟森浑身湿透,黑色劲装贴在身上,头发散乱。但他在笑,露出那口白牙。
“回来了。”
苏倾城冲过去,在他面前三步停住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。
孟森看了她一眼,拍了拍她的脑袋:“说了活着回来。”
然后他转头,看向岸上另外五个人。
五个老家伙站在礁石上,像是五座雕塑。
姜太玄仰头看着天空。阳光穿过薄雾,落在他脸上。他闭着眼,站了很久。
“一万年了。”
他睁开眼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太阳还是这个太阳。”
公孙夜站在海边,独臂垂着,看着远处的山峦、树木、飞鸟,嘴唇微微颤抖。
铁奴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沙土,粗糙的指腹来回搓着,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。
盲道人仰头面朝天空,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。
白童子则是直接扑倒在沙滩上,翻了个滚,满脸沙粒地爬起来,咧嘴笑。
“沙子!是干的沙子!”
五个万年前被囚禁的怪物,此刻像五个刚出生的孩子,贪婪地感受着这个世界。
孟森没有催他们。
他走到苏倾城身边,低声说:“让他们缓缓吧。一万年,比我们十年长多了。”
苏倾城点头,看着那五个人,忍不住问:“他们……都是什么人?”
“第七层的老家伙。”孟森找了个石头坐下,拧了拧衣服上的水,“万年前被天外天关进来的。”
“天外天?”苏倾城脸色一变,“他们也跟天外天有关?”
“不止有关。”孟森把姜太玄告诉他的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。
苏倾城听完,脸色煞白。
“天门后面……是魔?”
“姜太玄说的,应该不假。”孟森抬头看了那五个老家伙一眼,“等他们缓过来,我再细问。”
这时,钟叔快步走过来,神色焦急。
“少爷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刚收到青州的传讯。”钟叔压低声音,“金战天亲自来了。”
孟森眼神一凝:“金家家主?五大至尊之一?”
“对。他带了金家所有天罡境以上的修士,约莫两百人,已经到了青州城外三十里。整个青州城被围了。”
苏倾城脸色大变:“爹娘他们还在城里!”
“别急。”孟森站起身,“金战天冲我来的。我没回去之前,他不会动城里的人——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杀我,立威。”
钟叔点头:“应该是这样。但他放出话来,说少爷你三天之内不出现,他就屠城。”
“三天?”孟森笑了笑,“用不了那么久。”
他转身走向那五个老家伙。
姜太玄已经恢复了平静,正盘膝坐在礁石上,闭目养神。看到孟森走来,睁开眼。
“有架打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样的架?”
“天罡境两百人,带队的可能是天罡境巅峰,甚至更高。”
姜太玄笑了。
“天罡境?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小子,你知道万年前我们五个是什么境界吗?”
孟森摇头。
“天罡境之上,叫‘渡劫’。我们五个,都是渡劫境。”
他看向远方,嘴角勾起。
“一万年虽然被压制,但肉身和神识没散。现在出来了,给我三天,我能恢复三成。三成渡劫境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杀天罡境,跟捏蚂蚁一样。”
公孙夜独臂一振,刀气冲天:“我等不了一天。”
铁奴双拳一碰,轰的一声,脚下的礁石寸寸碎裂:“现在就去。”
盲道人慢悠悠开口:“不急。先弄清楚对方的底。金战天敢来,说明他有倚仗。”
白童子蹦蹦跳跳跑过来,拉着孟森的袖子:“孟森哥哥,我有个主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先去城里,往他们水源里下点东西。明天早上,两百个天罡境全得拉肚子。”
孟森看了他一眼。
白童子满脸天真笑容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白童子眨眨眼,“不过我确实能毒死他们。你要吗?”
“不用。”孟森抬头看向南方,目光穿过海雾,穿过山林,穿过三百里平原,落在青州城的方向。
“金战天要立威,我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他转头,看向姜太玄五人。
“你们先留在这里恢复。我一个人回去。”
姜太玄挑眉:“你一个人打两百个?”
“打不过再叫你们。”
姜太玄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行,你小子有种,打小我就看你行,没想到你还真行。”
他盘膝坐下。
“三天之内,我恢复三成。三天之后你还没打完,我亲自去。”
孟森点头。
他转身朝马车走去。
苏倾城追上来: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苏叔林姨在城里,我担心——”
孟森停住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
“苏倾城,我答应你的事,哪一件没做到?”
苏倾城愣住。
“我说救你爹,救了。我说救你娘,救了。我说活着出来,出来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道。
“我说保青州城平安,就保青州城平安。”
苏倾城咬着嘴唇,最终点头。
“那你……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孟森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看了她最后一眼,“等我回来,带你去吃包子。”
“又是包子?”
“嗯。这次给你点肉馅的,你该开荤了。”
马车启动,朝南疾驰而去。
苏倾城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海风吹动她的白裙。
她双手合十,闭上眼。
十年前,她在审判台下念了十年。
十年后,她在海边接着念。
北海边,五个老家伙各自找地方盘膝坐下,开始恢复万年来被压制的修为。
姜太玄闭目调息,忽然开口,声音飘向另外四人。
“你们说,那小子能赢吗?”
公孙夜独臂撑地,懒洋洋道:“赢不赢不知道,但肯定不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身上有九条龙脉的命。”公孙夜睁开眼,目光幽深,“龙脉认主,说明他命硬。天都收不了他,金战天算什么东西。”
盲道人在远处淡淡开口。
“我算了一卦。”
“什么卦?”
“卦象显示……这一战,青州城会多一座山。”
“山?”
盲道人嘴角微扬。
“金家两百修士的尸骨,堆起来,可不就是一座山吗?尸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