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北海之下，孟森穿过裂缝，进入九幽死狱第一层。

　　这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万年寒冰覆盖着石壁，幽暗的红光从地底渗出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。

　　他没有停留，继续往下走。

　　第二层，第三层，第四层。

　　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禁制与机关，但孟森走得很轻松。这些地方，他十年前就闯过了。四年时间，一层一层打下去，每一寸地面他都踏过，每一条通道他都记得。

　　第五层，他停了一下。

　　这里有一座湖，湖水漆黑如墨，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白骨。十年前，他在这里跟一头三头蛟龙打了七天七夜。

　　第六层，是一大片熔岩洞窟。岩浆翻滚，热浪扑面。他在这里吞了第三条龙脉。

　　第七层。

　　孟森站在入口处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　　这里，是他当年走到的最深处。

　　再往下，第八层和第九层，他当时没去。因为第七层的几个老家伙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
　　“小子，你现在的实力，下不去。再练十年。”

　　他听了。

　　十年后，他回来了。

　　第七层是一处巨大的地底空间，穹顶高不见顶，四周石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石，照得整个空间幽蓝幽蓝的。

　　正中，是一座石台。

　　石台上，坐着五个人。

　　五个老家伙。

　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，盘膝而坐，周身无风自动，气息浩瀚如海。他叫姜太玄，万年前的修仙界第一人，被九天玄铁锁在这里整整一万年。

　　一个独臂老妇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枯瘦，但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刀。她叫公孙夜，万年前的杀手之王，据说曾一夜之间屠尽一座城。

　　一个巨人，身高两丈，浑身肌肉虬结，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。他叫铁奴，万年前的炼体第一人，据说肉身能扛天劫。

　　一个瞎子，双眼空洞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身破旧道袍。他叫盲道人，万年前的天机第一人，能推演万物，算尽天机。

　　一个少年，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，面白如玉，嘴角挂着天真的笑容。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，他是五个人里最恐怖的那个。他叫白童子，万年前的毒师之王，据说他一滴血能毒死一座城。

　　五个人，五道气息，压在第七层，压了一万年。

　　孟森走上石台。

　　五个人同时睁开眼。

　　姜太玄第一个开口，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：“小子，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回来了。”

　　“外面的事办完了？”

　　“办了一半。”

　　公孙夜独臂一伸，懒洋洋地问：“来接我们出去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铁奴站起身，两丈高的身躯几乎顶到穹顶，声如闷雷：“你确定？我们五个出去，修仙界扛得住？”

　　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孟森看着他，“你们在这里关了一万年，不想出去看看？”

　　盲道人缓缓开口：“我算过。你出去之后，一年之内会有一场大劫。那场劫，比万年前还大。”

　　“什么劫？”

　　盲道人摇头：“算不清。有东西在遮掩天机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场劫，跟‘天外天’有关。”

　　白童子笑嘻嘻地跳下石台，走到孟森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：“孟森哥哥，你身上有龙脉的味道。九条都吞了？”

　　“吞了。”

　　“厉害厉害。”白童子拍手，“那你能扛住我的毒吗？”

　　他指尖一弹，一滴碧绿色的液体飞向孟森面门。

　　孟森没有躲。

　　毒液落在他皮肤上，嗤嗤作响，冒出一阵青烟。但皮肤完好无损，连红都没红。

　　白童子眼睛亮了：“好厉害！万毒不侵！”

　　“混沌帝序。”孟森说，“九条龙脉炼成的体质，百毒不侵，万法不沾。”

　　白童子撇嘴：“那不好玩了。”

　　姜太玄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　　“小子，你答应过我们，出去之后，帮我们每人做一件事。”

　　“我记得。”

　　“我的事，出去再说。”姜太玄看着他，“先带我们离开这里。一万年了，老夫的骨头都生锈喽。”

　　孟森点头，从怀里取出老鬼给的黑色令牌，注入真气。

　　令牌亮起，一道黑光射向穹顶。

　　轰隆隆——

　　整个第七层开始震动。石壁上那些锁住五人的禁制符文一道道碎裂，九天玄铁锁链寸寸崩断。

　　姜太玄第一个走出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长出一口气。

　　“自由了。”

　　公孙夜独臂一挥，一道刀气劈在石壁上，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。

　　“一万年了，手都生了。”

　　铁奴双拳一碰，轰的一声，整层空间都在颤抖。

　　“痛快。”

　　盲道人默默走到孟森身边，低声说：“第八层和第九层，你不去看看？”

　　孟森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下面有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自己去看。”盲道人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，“我只能说——第九层那个东西，比你吞的九条龙脉加起来都值钱。”

　　孟森沉默片刻。

　　“先不去了。外面还有事。”

　　他带着五人往上走。

　　经过第六层时，孟森停了一下，手掌按在熔岩洞窟的地面上，注入一道真气。

　　轰隆隆——

　　大地裂开，九道金色的光芒从地底冲天而起。

　　九条龙脉。

　　每一条都有百丈长，鳞片如金，龙目如日，在空中盘旋咆哮。

　　整座死狱都在震动。

　　姜太玄抬头看着那九条龙脉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　　“万年了……它们也被关了一万年。”

　　孟森抬头，对着九条龙脉开口：“我答应过你们，放你们归天。”

　　九条龙脉同时长吟，龙吟声穿透九层死狱，穿透三千丈海水，在北海之上炸开。

　　海面掀起滔天巨浪。

　　九条金龙从海底冲天而起，破开海面，直入云霄。

　　北海之上，风云变色。

　　正在岸边等待的苏倾城和钟叔被气浪掀翻在地，抬头看着那九条金龙在云间翻腾，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
　　老鬼从海里冒出头，仰望着九条龙脉归天的盛景，喃喃自语。

　　“那小子……真把龙脉放出来了……”

　　他摇了摇头，苦笑。

　　“修仙界，要变天了。”

　　海底。

　　孟森带着五个老家伙继续往上走。

　　经过第三层时，姜太玄忽然开口。

　　“小子，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
　　“孟森。”

　　“孟森。”姜太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“你放我们出来，想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想要什么。”孟森头也不回，“你们欠我人情，以后帮我打一架就行。”

　　“打谁？”

　　“天外天。”

　　姜太玄脚步一顿。

　　公孙夜也停了。

　　铁奴、盲道人、白童子，五个人同时停住脚步。

　　“天外天？”姜太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说的是……那个天外天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小子，你知道天外天是什么吗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孟森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姜太玄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　　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年前的寒意。

　　“万年前，我们五个，就是被天外天关进来的。”

　　孟森瞳孔一缩。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万年前，天外天还不是现在的天外天。那时候它叫‘天门’，是修仙界通往更高世界的入口。我们五个是第一批进入天门的人。”

　　姜太玄抬头，看着穹顶，目光穿透万年时光。

　　“我们进去之后，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“天门后面的东西，不是仙，是魔。”

　　他看向孟森，眼中是万年来从未消散的恐惧。

　　“它们吃人。”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