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一炷香不到的功夫，北方天际仿佛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云。

　　那不是云。

　　是三百名修士御器飞行的身影，遮天蔽日，杀气凝如实质，压得整座青州城喘不过气来。

　　城里的百姓纷纷躲进屋子，窗户关死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　　有修士远远观望，脸色发白。

　　我去“金家分舵的人……这是倾巢出动啊！”

　　“三百修士，带队的还是金彪本人！天罡境初期，金家四大分舵舵主之一！”

　　“那个灭张家的人，这回死定了。”

　　城北废墟上，孟森坐在一块烧焦的石墩上，手里捏着那枚黑色铁片，抬头看着满天修士。

　　他数了数。

　　“三百零一个。”

　　然后把铁片收回怀里，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
　　钟叔从巷子口快步跑来，脸色焦急：“少爷，金家的人来了，你先避一避，三百多个正规修士可不是开玩笑的！”

　　“钟叔，你站远点。”

　　“少爷——”

　　“站远点。”

　　钟叔张了张嘴，最终叹了口气，退到百丈之外。

　　三百修士悬停在半空，阵型展开，封锁了整片天空。为首一人，身高八尺，满脸横肉，一身金色战甲，周身真气翻涌如潮。

　　正是金彪。

　　他俯瞰着废墟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，冷笑一声。

　　“你就是刚出来的孟森？”

　　孟森仰头看他：“你就是金彪？”

　　“不错。”金彪双臂抱胸，居高临下，“你杀了张天霸，杀了张浩，还杀了张玄霆。张家是金家的附庸，你动张家，就是打我们金家的脸知道吗？”

　　“所以呢？”

　　“所以？”金彪眼神一厉，“所以你今天得死。不过——”

　　他话锋一转，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
　　“念你修行不易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跪下，自废修为，跟我回金家听候发落。我可以保你不死。”

　　孟森歪了歪头：“金家这么好心？”

　　“当然，有个条件。”金彪舔了舔嘴唇，“你在九幽死狱里待了十年还能活着出来，身上肯定有秘密。把那个秘密交出来，金家可以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
　　孟森笑了。

　　“你想要我的秘密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“行啊。”孟森朝他勾了勾手指，“下来拿。”

　　金彪眼神一冷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
　　他抬手一挥。

　　“阵起！”

　　三百修士同时掐诀，真气连通，在半空织成一张金色巨网，笼罩方圆千丈。巨网上符文流转，电光闪烁，压得地面寸寸下沉。

　　“金家天罗阵！”远处有人惊呼，“这是金家镇族大阵，天罡境进去也得被绞成肉泥！”

　　金彪傲然道：“孟森，我知道你肉身强横，能扛天雷。但这天罗阵，是三百名正规修士合力催动，绞杀之力是单人的百倍。你再强，也不过是一个人。”

　　他俯视着孟森，一字一句。

　　“修仙界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天下。”

　　孟森抬头看着那张金色巨网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阵不错。”

　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　　“但布阵的人，还是太蠢。”

　　金彪瞳孔一缩。

　　孟森右脚跺地。

　　轰！

　　一道黑色气浪从他脚下炸开，冲天而起。气浪所过之处，地面翻卷，碎石飞溅，而那金色巨网——像被利刃割开的布帛，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。

　　孟森顺着裂口冲天而起，直入三百修士阵中。

　　“散开！散开！”金彪厉喝。

　　来不及了。

　　孟森冲入人群，如虎入羊群。

　　一拳一个。

　　他没有用任何功法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就是最简单的肉身搏击直拳、勾拳、肘击、膝撞。

　　但每一拳落下，就有一名修士真气炸裂，吐血坠落。

　　每一脚踢出，就有一人骨骼碎裂，从半空砸进地面。

　　三百修士，在他面前，跟三百只蚂蚁没有区别。

　　“结阵！快结阵！”金彪嘶吼。

　　剩下的修士拼命靠拢，试图重新结阵。

　　孟森落在阵型中央，双脚一沉。

　　“晚了。”

　　他双拳砸向虚空。

　　轰！！！

　　一圈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，方圆三百丈内，所有修士同时被震飞。有的撞碎在城墙上，有的砸进河里，有的直接昏死过去从半空坠落。

　　漫天修士，如雨点般落下。

　　一息之间，三百修士，溃不成军。

　　金彪脸色铁青。

　　他握紧拳头，周身金光暴涨，天罡境初期的全部修为爆发，在身后凝成一头三丈高的金色巨虎虚影。

　　“孟森！你别太狂！”

　　他俯冲而下，一拳轰出，金色巨虎咆哮着扑向孟森，威势惊人。

　　孟森抬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“天罡境初期？”

　　他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张玄霆一百二十岁，半步天罡。你才多大？四十？”

　　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

　　金彪的拳头停在他掌心前三寸，再也进不去半分。

　　“四十年修行，就这点东西？”

　　孟森五指一收。

　　咔嚓。

　　金彪的拳头被捏碎，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　　“啊——！”

　　金彪惨叫一声，孟森已经欺身而上，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
　　噗！

　　金彪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从半空坠落，砸进废墟，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。

　　金色巨虎虚影碎成漫天光点，消散殆尽。

　　孟森落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奄奄一息的金彪。

　　“天罗阵？三百修士？天罡境？”

　　他蹲下身，拍了拍金彪的脸。

　　“就这？”

　　金彪满嘴是血，眼中全是恐惧。

　　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境界……”

　　“境界？”孟森想了想，“不知道。死狱里没有境界划分，只有活着和死了两种。”

　　他站起身。

　　“你活着，是因为我让你活。”

　　金彪愣住。

　　“回去告诉你们金家，告诉五大至尊。”孟森的声音平淡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直击金彪心脏，“张家没了，青州归我。从今天起，你们的手，不准伸过青州界。”

　　“如果……如果伸了呢？”

　　孟森笑了笑。

　　“那就别怪我去你们家做客。”

　　他转身走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又回头。

　　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　　金彪浑身一抖。

　　“天外天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
　　金彪脸色骤变，眼神闪烁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
　　孟森看着他的眼睛，看了三秒。

　　然后他笑了。

　　“你知道。”

　　他走回坑边，蹲下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　　眼神仿佛像九幽地狱里的杀神，让人感觉不说实话下一秒就会享受万般痛苦而亡“告诉我。”

　　金彪嘴唇哆嗦，天人交战。终于，在孟森平静的目光下，他扛不住了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只知道一点。五大至尊每年都要向‘天外天’进贡，贡品是——活人。”

　　孟森眼神一沉。

　　“活人？”

　　“对。一百个资质上佳的年轻修士，每年一次。五大至尊对外说是选拔天才送往秘境修炼，实际上……那些人都没回来过。”

　　“送去哪里？”

　　“一个叫‘天门’的地方。在北海深处，有一座岛，叫‘天外岛’。岛上有一座门，五大至尊的人每年去一次，把贡品送进门里。”

　　孟森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北海。

　　九幽死狱也在北海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在死狱里，他曾经听一个老囚犯说过，死狱最深处有一道裂缝，裂缝那边，有时候能听到惨叫声。

　　当时他没在意。

　　现在想起来，那道裂缝的方向——

　　正是天外岛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“金彪。”

　　“在……在……”

　　“你回去告诉五大至尊。”孟森望向北方，目光深远，“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

　　“另外——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告诉他们，孟森在九幽死狱里，认识了几个朋友。”

　　“用不了多久，他们就会出来。”

　　金彪瞳孔猛缩：“你……你在死狱里有同伙？”

　　孟森没有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
　　晨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拖得很长。

　　他身后，三百修士躺在废墟里哀嚎，金彪瘫在坑中动弹不得，整座青州城死一般的寂静。

　　无数双眼睛透过窗户、门缝、墙角，看着那个黑色身影渐行渐远。

　　有人低声喃喃。

　　“青州……变天了。”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