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二章 重叠的影子

晚自习的铃声拖长，回荡在整栋教学楼。窗外落着细碎冷雨，玻璃蒙上一层薄薄水雾，把楼下香樟树晕成模糊的墨绿色。

林知夏撑着下巴，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，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斜后方的空位。

那个位置昨天还坐着另一个“自己”。

一模一样的眉眼，一样的校服，连握笔时手指微蜷的小习惯，都和她分毫不差。昨天放学之后，那个人凭空消失，就像从未出现在班级里。没有同学提起，没有老师过问，仿佛只有林知夏留存着全部记忆。

她攥紧笔杆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难道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幻觉？可课桌角落，还留着对方昨天落下的半块橡皮，那是铁一般的证据。橡皮是很普通的白色，边角被磨得圆润，上面浅浅刻着一个夏字。

“知夏，发什么呆，作业写不完啦。”

同桌胳膊轻轻碰了碰她，林知夏猛地回神，慌忙低下头看向练习册，心绪纷乱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雨越下越大，雨点敲打玻璃窗，噼里啪啦作响。教室里面白炽灯亮得晃眼，同学们埋着头刷题，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，周遭越是喧闹，林知夏心底就越发寒凉。

她偷偷侧过头，看向窗户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映出她的倒影，可就在那一瞬间，倒影微微晃动。

玻璃上，除了她，还叠着另外一道淡淡的人影。

和她穿着相同校服，垂着眼，安静站在她身后，没有实体，仅仅浮现在湿漉漉的窗面之上。

林知夏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，浑身汗毛竖起。她不敢回头，喉咙发紧，呼吸下意识放轻。她死死盯着玻璃窗，那个重叠的影子没有动作，就静静跟随着她，她抬头，影子也抬头；她垂手，影子也垂手。

只有一点不一样，那个人的嘴角，正扯开一抹极淡、诡异的笑。

“你看得见我。”

很轻很轻的声音，没有来源，直接盘旋在林知夏脑海之中，不是耳朵听见，更像是意识深处传来的低语。

林知夏心脏狂跳，手心冒出冷汗，手里的笔“啪嗒”掉落在地面。

周围同学纷纷转头望过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同桌疑惑问道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林知夏弯腰捡起笔，指尖止不住发抖，再抬眼看向窗户，那层重叠的影子，已经消失不见了，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的模样，被雨水模糊。

可那道声音，依旧残留在脑海。

晚自习下课铃骤然响起，打破紧绷压抑的氛围。大家收拾书本，喧闹涌出教室。林知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，等到教室人几乎走光，才慢吞吞起身。

走廊灯光昏黄，长长的过道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。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。

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，她停下脚步。

转角阴影处，站着那个女孩。

真切的实体，不再是玻璃上面虚幻倒影。身形、脸庞，完完全全就是林知夏。对方背靠着墙壁，神色平静，眼眸沉沉望着她。
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林知夏往后退半步，声音带着颤抖，强撑着不让自己慌乱逃跑。

对面的“林知夏”微微勾唇，声音平淡：“我就是你。又不完全是你。”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这个世界容纳不下两份完全相同的意识。”复刻版的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，阴影将林知夏笼罩，“我们之中，只能留下一个。”

楼道的灯忽然闪烁两下，明灭之间，对方的面容出现一瞬扭曲。

林知夏大脑一片空白，转身拔腿就往楼下跑，书包在肩头颠簸，冰冷雨水扑面而来。她冲进漆黑雨幕，身后，传来不急不缓，步步紧随的脚步声。

（第二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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