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厅里灯光很亮。
水晶吊灯悬在头顶,衣香鬓影,杯盏碰撞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壳,把每个人的体面都包得很好。
杨博文站在露台边,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。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,袖口扣得整齐,眉眼温和,笑起来时像春风拂过,谁看了都觉得舒服。
可他心里并不舒服。
因为左奇函来了。
从半小时前开始,杨博文就感觉到那道目光。
不重,不吵,却像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他低头整理袖口,试图忽略。
身后忽然有人靠近。
“杨先生。”
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。
杨博文指尖一顿,转过身。
左奇函站在他身后,黑色西装剪裁极好,肩线利落,袖扣在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,目光落在杨博文袖口上。
那里沾了一点香槟。
杨博文下意识把袖口往回缩了缩,笑着道:“左先生。”
左奇函看着他:“湿了。”
“没关系,回去换就好。”
左奇函没有把手帕收回去。
他往前一步。
杨博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身体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露台边是栏杆,退无可退。
左奇函停在他面前,距离近到杨博文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香。那味道冷而克制,像他这个人一样,看起来礼貌,实则步步紧逼。
“别动。”左奇函说。
杨博文抬眼看他:“左先生,这里人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靠近?”
左奇函垂眸看他,语气平静:“所以我让你别动。”
杨博文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,温柔得几乎没有攻击性。可他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点软软的挑衅。
“左先生,您这样会让人误会。”
“误会什么?”
“误会您对我有意思。”
左奇函看着他,眼神深了一瞬。
杨博文以为他会退开。
可左奇函没有。
他抬手,轻轻握住杨博文的手腕。力道不算重,却足够让他无法再躲。另一只手拿着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过他袖口上那点湿痕。
动作很绅士。
眼神却不绅士。
杨博文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他垂下眼,声音仍很轻:“左先生,手帕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“你刚才躲我。”左奇函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三天没回消息。”
杨博文笑了一下:“我最近忙。”
“忙到连一个字都不回?”
“左先生,”杨博文抬眸看他,眼里带着一点无辜的坏,“您是不是太在意了?”
左奇函擦袖口的动作停住。
他看着杨博文。
杨博文也看着他,唇角弯着,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可他知道,自己这句话已经踩到了某条线。
左奇函把手帕折好,放回口袋。
然后他伸手,扣住杨博文的后颈。
杨博文的笑意终于碎了。
“左奇函——”
话没说完,左奇函已经低头吻住了他。
露台外是夜色,露台内是灯光。
杨博文背抵着栏杆,手指下意识攥住左奇函的西装前襟。他想后退,可身后是夜风,身前是左奇函。
这个吻并不粗暴。
甚至称得上克制。
左奇函的唇贴着他的,带着一点冷香和香槟的甜味,像试探,也像确认。可那份克制底下藏着极强的占有欲,逼得杨博文连呼吸都放轻。
杨博文闭了闭眼。
他没有立刻推开。
左奇函像是察觉到他的默许,吻稍微深了一点。杨博文的睫毛颤了颤,指尖收紧,掌心贴在他胸口,能清楚感觉到左奇函的心跳。
原来他也不是完全平静。
这个认知让杨博文心里某处轻轻一动。
可他还是偏过头,躲开了。
左奇函的唇停在他颊侧,呼吸落在他耳畔。
杨博文喘了口气,声音很轻:“左先生,您越界了。”
左奇函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贴着他耳侧,烫得杨博文耳尖泛红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?”
杨博文抬眼看他,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水光,却仍温柔地笑着:“我没说我不推开。”
左奇函看着他。
杨博文也看着他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,谁都没有再动。
过了几秒,左奇函松开他,退开半步。
他神色恢复得很体面,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。
“手帕送你。”他说。
杨博文低头,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那块折叠整齐的手帕。
他抬眸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袖口湿了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擦。”
左奇函看着他,语气淡淡:“那下次我直接吻干。”
杨博文怔住。
左奇函却已经转身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宴会厅。
杨博文站在原地,指尖攥着那块手帕,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。
他低头看着手帕上绣着的“Z”字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温柔,却带着一点不服输的意味。
“左奇函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?”
风从露台吹过来,夜灯映在他眼底。
他把手帕收进口袋,转身走回宴会厅。
可他没有看见,左奇函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他。
左奇函手里端着一杯酒,目光沉静,像已经确认了某件事。
杨博文不是不躲。
他只是躲得温柔。
而左奇函最擅长的,就是把温柔一点点拆穿,再吻到对方无处可逃。
晚宴还在继续。
可他们之间的暧昧,已经从这一吻开始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