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林溪走过去的时候，沈宴刚好送走那个合作方。

他侧过身，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，带着她往会场边缘的休息区走。那里有一张小圆桌，阿泽提前占好了位置，桌上放着两杯温水。

"脚疼不疼？"他拉开椅子。

"还好。"林溪坐下，小腿微微放松，"比上次好多了。"

沈宴没接话，目光落在她脚踝上——高跟鞋已经脱了，光脚踩在地毯上，脚趾因为紧张还微微蜷着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管东西推过去。

"薄荷膏，按一按脚踝，消肿的。"

林溪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是进口的，她之前在苏沫那里见过，一小支要好几百。

"你随身带这个？"

"阿泽放的。"他面不改色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"发布会效果不错，刚才'珠宝周刊'的主编当场说要给你们做专访。"

"真的？"

"嗯。"他放下杯子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，"你刚才那段回应，阿泽已经让法务同步发了律师声明到媒体群。明天不会有负面稿。"

林溪攥着那管薄荷膏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了。身后有人替她把后路铺好，把脏水挡住，把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地走完。

"沈宴。"

"嗯。"

"谢谢你。"

他看着她，眼底的光很淡，像水面下暗涌的什么东西。

"不用谢。"他顿了顿，"这是合作的一部分。"

林溪抿了抿嘴。

她知道他会这么说。但他眼底那点东西骗不了人——如果真的只是"合作"，他不会记得她大一的画稿，不会在雨夜让她进门，不会在发布会现场全程前倾着身子听她讲话。

"林溪。"

"嗯？"

"发布会结束了，但品牌才刚开始。"他靠回椅背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，"下周开始，媒体专访、品牌联名、线下快闪店，排期阿泽会发你。你做好准备。"

"好。"

"还有——"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心口那枚蝴蝶胸针上，"那枚胸针，别摘。"

林溪低头看了一眼。

蝴蝶停在她心口，翅尖的钻石安静地闪着光。

"不摘。"她说。

——

发布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。

林溪换回了便装——那件燕麦色羊绒衫和黑色西裤，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，头发散下来，妆也卸了大半，只留了一点底妆和口红。

苏沫、唐果和许阳在停车场等她。

"走！庆祝！"唐果一把勾住她的胳膊，"我订了地方，私房菜，不对外营业那种，我一个朋友开的。"

许阳拎着她的包跟在后面，笑着摇头："你们这群人，比她还激动。"

林溪被他们簇拥着往外走，回头看了一眼会展中心的大门。

沈宴站在门口，正和阿泽说着什么，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分明。他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，偏过头，隔着停车场的人流向她点了一下头。

林溪也点了下头。

然后转回身，跟着朋友们上了车。

——

私房菜馆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，三层小楼，装修得古色古香。

唐果点的菜，一桌子全是林溪爱吃的——酸汤肥牛、蒜蓉粉丝蒸虾、清炒芦笋，还有一道桂花糖藕。

"来！"苏沫举起杯子，里面是橙汁，"庆祝我们林大设计师发布会圆满成功！"

四只杯子碰在一起，果汁溅出来，唐果尖叫了一声。

"林溪你看到没有？！'珠宝周刊'的官微刚才发了发布会通稿，标题是'惊艳亮相'！"唐果划着手机屏幕，眼睛发亮，"评论区全是夸你的！"

许阳笑着给她夹了块肥牛："溪溪从小画就画得好，我早说了她能成。"

"你什么时候说过？"林溪挑眉。

"大一那年你画那只蝴蝶胸针，我站在你旁边看了三个小时，我说'溪溪你这个翅膀画得跟真的一样'，你忘了？"

林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。

"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"

苏沫在旁边翻了个白眼："你们俩的回忆杀能不能等吃完饭再演？我饿了。"

大家笑成一团。

吃到一半，林溪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沈宴："到了吗？"

林溪看了眼屏幕，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。

林溪："在吃饭，和苏沫他们。"

沈宴："几点结束？"

林溪："不知道，大概八九点？"

沈宴："让阿泽去接你。"

林溪："不用，我们打车——"

沈宴："让阿泽去接。"

林溪看着屏幕，咬了下嘴唇。

林溪："好。"

苏沫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，眉毛挑了起来。

"沈宴？"

"……嗯。"

"他让你几点回去？"苏沫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。

"没说几点。让阿泽来接。"

唐果在旁边吹了声口哨："哟，专属司机服务。"

许阳没说话，低头扒了口饭，筷子顿了一下。

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两秒。

"他管得挺宽啊。"唐果笑嘻嘻地打破沉默，"不过确实，发布会刚结束，安全起见让司机接也正常。"

苏沫踢了她一脚，唐果闭嘴了。

林溪低头扒饭，耳朵尖有点红。

——

八点半，饭局散了。

阿泽的车停在巷口，黑色轿车，低调但一眼能看出价格不菲。

许阳把林溪的包递给她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"回去好好休息，别熬夜画图了。"

"知道了。"

苏沫抱了她一下，压低声音："有事打电话。"

"嗯。"

林溪上了车。

阿泽从驾驶座回头："林小姐，直接回公寓？"

"嗯。"

车开出巷子，汇入主路的车流。

林溪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街道。发布会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——她站在台上，灯光打下来，台下两百多双眼睛，沈宴坐在第一排前倾着身子。

还有那枚胸针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位置。蝴蝶还在，翅尖的钻石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沈宴："到了说一声。"

林溪看着这五个字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

林溪："在路上了。"

沈宴："嗯。"

——

车到公寓楼下的时候，林溪看见大堂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黑色大衣，没戴帽子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
阿泽停了车，林溪推开车门。

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
沈宴听见动静，转过头。

他灭了烟，走过来。

"怎么下来了？"

"等你。"他说，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，"发布会结束了，总得接你一趟。"

林溪站在车门口，看着他。

他今天好像比平时疲惫。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凌厉松了一些，眼底的青色在路灯下更明显了。

"你也没吃几口饭。"林溪说。

"吃了。"

"骗人。我看见你只喝了杯水。"

沈宴微微怔了一下，然后低笑了一声。

"观察挺仔细。"

他伸手，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，牵着她往大堂走。

"明天休息一天。"他说，"什么都别想，睡到自然醒。"

"那品牌的事——"

"周一再说。"
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密闭空间里，他的手还握着她的。掌心干燥温热，指腹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。

林溪低头看着两只手交握的地方。

"沈宴。"

"嗯。"

"你说发布会之后告诉我一些事。"

电梯到了。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
沈宴松开手，先一步走出去。

"周一。"他说，声音不高，"周一告诉你。"

林溪跟在他身后，踩着帆布鞋走进走廊。

他掏出钥匙开门，门开了，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。

"进去吧。"他站在门口，没进去，"我还有个会要开。"

"这么晚？"

"美国那边时差。"

他退了一步，靠在走廊的墙上，看着她。

"林溪。"

"嗯？"

"今天你站在台上的时候——"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"很好看。"

林溪愣在玄关。

"……谢谢。"

沈宴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然后直起身，转身往电梯方向走。

"早点睡。"

"你也是。"

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
林溪站在玄关，手按在门框上，心跳得很快。

她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心口那枚蝴蝶胸针。

翅尖的钻石在玄关的灯光下安静地闪着。

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——周一。

他说周一告诉她。

她等。

林溪换下衣服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沈宴："睡了？"

林溪："还没。"

沈宴："那就睡。"

林溪："你先睡。"
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
沈宴："一起。"

林溪看着这两个字，脸烫了一下。

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只发了一个：

林溪："好。"

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——周一。

她等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