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头上那一缕浅淡如羽毛般的触碰,离开之后,那片皮肤依旧烫得厉害。
安染保持着坐在画架前的姿势,呼吸慢了半拍。
炭笔还握在指间,指节微微收紧。刚刚那一瞬间的靠近,连同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,牢牢盘踞在感官里。
不是汹涌到让人眩晕的狂热,而是一种沉淀了三年、压抑了许久之后,小心翼翼溢出来的温柔。
傅靳寒站直身体,也并没有再往前一步。
方才那个落在额头的轻吻,是他冲破长久克制的一次冒险。做完之后,连他自己的眼底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在等待她的反应,等待着排斥,或是默许。
风轻轻吹过绣球花丛,簌簌作响。
几秒安静的僵持。
安染缓缓抬起眼。
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湿意,却没有落泪。心底翻涌着委屈、悸动,还有一丝不敢轻易交付的犹豫。她没有向后躲闪,只是声音轻轻发哑:
“不要许诺太重的话。”
历经一次痛苦的分开,她已经变得谨慎。哪怕心底那道冰封的缝隙已经裂开,也不敢一下子就毫无保留地扑进去。
傅靳寒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顾虑。
他眼底的热切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稳重的柔软,轻轻颔首:
“我明白。不逼你立刻给出答案。”
“只是把我的心意告诉你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”
他不会用一个承诺去绑架她的心。
说完,他向后退了半步,主动拉开一点点距离,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。
这个细微的退让,反倒让安染悬着的心松了一些。
直播间的弹幕此刻还在疯狂滚动。
【呜呜,尊重永远是第一位!】
【没有逼她立刻接受,这一点真的很好!】
【承诺不轻许,爱意慢慢来✨】
【刚刚那一吻轻得像一个道歉啊】
安染低头看向面前的速写纸。方才心神震荡之下,炭笔画出了一道突兀歪斜的长线,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绣球轮廓。
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嘴角却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。
“画坏了。”
语气带着一点无奈。
傅靳寒顺着视线落在画纸上,低低笑了一声,音色松弛好听:
“怪我。”
坦然揽下这个干扰的责任,没有过度的愧疚,只有恰到好处的迁就。
“要不要重新画一张?”
“嗯。”安染捏起橡皮,慢慢擦去那一道突兀的线条。
这之后,傅靳寒依旧坐在后方的藤椅上。只是不再靠近,维持着一个安全又温暖的距离。
他偶尔安静地看着她落笔,偶尔低头翻看手机里不需要高强度思考的资讯,不去频繁搭话,不制造刻意的暧昧。
院子重回松弛安静的氛围。
只是空气里面,已经悄悄不一样了。
无形之间,多了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暧昧张力。
日头慢慢向西偏移,金色的斜阳斜斜洒落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草坪上面,一点点靠近。
时间一晃,就来到了傍晚。
管家送来消息,晚餐已经准备妥当。
两个人收起画具和藤椅,并肩向着别墅里面走去。这一回,无意识之中,彼此的距离比早上更近了一点。
走入餐厅,镜头依旧在运转。
当着摄像机的面,他们都默契地收敛起方才庭院里翻涌的情绪,回到体面克制的状态。没有过分亲昵的动作,只有自然温和的对话。
可一些微小的细节,已经瞒不过屏幕前敏锐的观众。
递水杯的时候指尖无意擦过;夹菜的时候会下意识留意对方偏好的口味;对视的时候,眼神停留的时长悄悄增加。
弹幕又是一片磕到了的低语。
【表面稳住,小动作已经出卖一切!】
【眼睛骗不了人的!】
【克制的爱意最勾人!】
晚餐结束。
八点,直播录制准时关停。
红色的指示灯逐一熄灭。
喧嚣的围观感一瞬间抽离,偌大的屋子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没有了镜头的束缚,紧绷的那一层体面外壳悄然卸下。
客厅落地窗外,是沉沉铺开的暮色,远处江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安染站在窗边,望着江面出神。晚风从外面吹进来,撩动她柔软的长发。
身后传来脚步,傅靳寒缓步走到她侧边,没有紧贴,只是并肩靠着窗框。
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“刚刚在院子里,吓到你了吗?”他侧头,轻声发问。
是很认真的询问。
安染垂了垂眼,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窗沿,诚实地回答:
“有一瞬间慌了。”
顿了顿,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带着坦诚:
“但是……没有反感。”
这句答复,像一颗小小的石子,投进傅靳寒的心湖,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。
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,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。
夜色朦胧,四下安静。
压抑的情愫,在无人窥探的空间里面,慢慢升腾。
傅靳寒慢慢抬起手,犹豫了一瞬之后,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之上。
掌心温热,带着一点薄薄的、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安染的手背一麻,浑身轻轻僵住,却没有抽走。
默许,是一个信号。
得到这份无声的许可,傅靳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。他没有用力去攥紧,只是浅浅地包裹住她的手背,温度一点点交融。
“安染。”
“我希望,往后的每一天,都可以这样慢慢靠近。”
声音低沉,裹在温柔的晚风里面。
安染的目光落在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,睫毛轻轻颤动。许久,她微微侧过头,迎上他的视线,轻轻、极轻地,点了一下头。
夜色温柔,江火摇曳。
漫长三年的荒芜终于走到尽头,一条崭新而柔软的路,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