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缓缓爬到中天,林间雾气散尽,燥热一点点透过枝叶渗下来。
苏砚靠在岩穴内壁,反复活动右腿。骨头依旧刺痛,但比起清晨已经缓和少许,至少可以缓慢挪步。他不敢再停留原处,方才樵夫的对话一直在脑海盘旋——搜山的人还在附近游荡,这条山涧是樵夫往来的通路,迟早会折返搜查。
收拾东西谈不上复杂,只有腰间那块木牌,还有撕下来备用的几条麻布。他把木牌塞进衣襟紧贴胸口,再将剩下的草药包好,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,一瘸一拐朝着密林深处挪动。
越是往里走,树木越发茂密,阳光被层层树冠切割成细碎光斑,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松软无声。四周再没有路迹,只有杂乱丛生的荆棘,不时勾住粗布衣衫,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浅浅血痕。
他刻意避开开阔地带,专挑乱石与灌木丛交错的地方走,尽量不留下清晰脚印。每走一小段,便停下侧耳倾听,确认没有脚步声、呼喝声,才继续前行。腿伤不断消耗体力,走数十步就得停下喘息,额角伤口随着动作阵阵抽痛,冷汗顺着下颌滴落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处塌陷的土洞,洞口被密集的藤蔓遮掩,藏在一处陡坡之下。洞口不算宽大,勉强容一人蜷身进去,从外面极难发现。
苏砚心中一喜,慢慢挪过去,拨开藤蔓仔细探查。洞内干燥,没有野兽粪便的痕迹,闻不到腥臊气味,应当是个空置的藏身之所。
他弯腰钻进去,将洞口藤蔓恢复原样,只留一道细缝用来观察外面动静。安顿下来之后,腹中饥饿再次袭来,早上采摘的山果早已吃完。
他不敢走远觅食,只能守在洞口,盯着洞外,寻找能入口的野物。
约莫半个时辰,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不是樵夫。
苏砚瞬间屏住呼吸,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壁上,悄悄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。
一队七八人的汉子,身穿灰布劲装,腰间佩着短刀,手持木棍,分散开在林间搜寻。为首一人面色冷硬,目光扫过四周草木,高声吩咐:“仔细搜!苏砚坠崖,未必当场身死,若找到,就地拿下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是追杀原主的人。
苏砚心脏狠狠一沉,手心攥得发白。他们搜得极细,拨开灌木、查看石缝,一点点向着这边推进。距离土洞,不过百余步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根枯枝,根本算不上武器。对方人人带刀,一旦被发现,绝无生还可能。
他缓缓往后缩,藏进土洞最深处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劲装汉子们的交谈声随风飘来。
“苏砚一个半大孩子,就算活着,腿也该断了,跑不远。”
“主子说了,这少年手里藏着物件,万万不能放走。若是被他带出山林,咱们所有人都担不起罪责。”
物件?
苏砚心头一动。原主身上,他只找到一块木牌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难道那块不起眼的木牌,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?
他下意识按住胸口,隔着粗布摸到木牌冰凉的表面。
搜捕队伍一点点靠近,有人已经走到土洞上方的陡坡,脚下踩得碎石簌簌滚落,几块石子直接落在洞口藤蔓旁。苏砚绷紧全身肌肉,神经绷到极致,随时准备拼死一搏。
那人低头扫了一眼洞口藤蔓,皱眉道:“这里藤蔓杂乱,不像有人躲藏。”
另一人随口应道:“走吧,继续往前,重点查山谷低洼处。”
几人没有停留,沿着坡地向前继续搜查,脚步声慢慢远去。
许久,直到完全听不到动静,苏砚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,后背麻衣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。
危险暂时退去,但危机没有消失。这群人目标明确,会反复搜山。这土洞只能临时藏身,绝非长久之地。
他靠在土壁上,指尖摩挲胸前的木牌。原来这小小的木牌,便是祸根。难怪苏砚被人追杀,不惜坠崖逃亡。
可这块木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,原主又为何会持有它?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。
腹中饥饿难耐,腿伤依旧沉重。苏砚闭上眼短暂休息,心里定下计划:等到入夜,趁着夜色,再悄悄出去寻找食物与水源。在此之前,只能安静蛰伏,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猎物,耐心等待脱身的机会。
密林深处寂静无声,风穿过藤蔓,发出幽幽轻响。
他这个异世替身,手握祸根,躲在暗处,与搜捕之人隔着一片山林对峙。这场逃亡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