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山涧人声

天边的微光一点点撕开厚重的夜幕，林间的雾气随之漫开，湿冷的露水打湿麻衣，黏在皮肤上，冻得人骨头发疼。

林砚，或者说现在的苏砚，缓缓睁开眼。一夜不敢深睡，只靠着浅眠硬熬到天亮，脑袋昏沉发胀，额角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迹，隐隐作痛。他试着动了动右腿，骨头传来尖锐的刺痛，稍微用力便疼得倒抽冷气，看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长途行走。

岩穴外传来清脆的流水声。

缺水是眼下最大的难题。他攥紧那块木牌，撑着石壁慢慢起身，一步一挪，朝着水声方向挪去。穿过低矮灌木丛，一道山涧出现在眼前，溪水清澈，在乱石间流淌。

他小心蹲下身，先用溪水清洗双手，再蘸水轻轻擦拭额角伤口周围的血渍。冷水碰到创口，疼得他浑身一颤。昨天随手找来的草药只能暂时止血，没有根治的法子，若是持续发炎，依旧是死局。

正低头饮水，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。

林砚浑身一僵，瞬间屏住呼吸，猛地躲到一块巨石后方，探出半只眼睛望向声音来处。

两个身着短褐的汉子，肩上扛着柴刀，背上捆着柴薪，正沿着山涧小路边走边聊，声音顺着风飘过来。

“昨天那伙人还在搜山，听说要抓一个姓苏的少年，要是抓到，赏钱不少。”

“听说那小子坠崖了，多半摔死在谷里，这深山幽谷，哪里好找。不过上头吩咐，咱们这片区域得仔细巡查，漏了人，咱们都要受罚。”

苏砚。

林砚心脏猛地一缩。追杀原主的人，果然还在搜山。

两名樵夫渐渐走近，距离不过数十步。林砚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头上，呼吸压到最低，脑子里飞速盘算。他腿伤不便，根本跑不快，一旦被发现，根本无从辩解。他不知道追杀者是什么来头，也不知道苏砚身上藏着什么麻烦。

“那边石缝，要不要过去看看？”其中一名樵夫抬手指向不远处。

林砚手心瞬间冒出冷汗，下意识摸向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，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。

另一个人摆了摆手，有些不耐烦：“算了，那地方乱石多，不好走。这大清早的，先把柴送下山再说。一个坠崖的少年，多半早就喂野兽了，哪能活下来。”

两人说着，没有继续往这边探查，沿着山涧小路慢慢走远，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林木深处。

直到听不见人声，林砚才缓缓松了一口气，后背的粗布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原主不是简单的逃亡，对方组织严密，还悬赏搜捕，范围覆盖整片山谷。只要他暴露，便是死路一条。此地不宜久留，就算腿伤未愈，也不能继续待在这片山涧附近。

他慢慢从石头后面挪出来，重新回到岩穴。

眼下两件事，第一，继续处理伤口，尽量消炎恢复；第二，尽快换一处隐蔽藏身地，远离这条樵夫通行的山道，避开搜捕队伍。

他再次进山，仔细辨认草木，回忆野外草药知识，重新采摘止血消肿的药草。碾碎敷好，换上新撕下的布条。做完这些，腹中饥饿感疯狂袭来，胃里空空荡荡，绞痛阵阵。

荒谷之中，能果腹的东西极少。他只能寻找野果，仔细分辨有没有毒，挑了几枚酸涩的山果勉强垫肚子，味道又苦又涩，勉强压住饥饿。

靠在石壁上，林砚摩挲腰间的木牌。

苏砚到底得罪了什么人？是家族仇怨，还是卷入了官府纷争？原主身上的秘密，如今全部落到他这个替身身上。他本只想安稳活下去，可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，麻烦就没有远离。

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，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林砚望向幽深山林，眼底没有刚来此地的慌乱，只剩下冷静。

既然顶替了苏砚的身份，那追杀苏砚的敌人，便是他的敌人。

不能坐以待毙。

他估算伤势，静养两三日，勉强可以缓慢挪行。到时候，往更深、更偏僻的密林转移，避开搜山的人，再伺机寻找下山的路，打探外面的世道。

林间一阵风吹过，树叶哗哗响动，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。林砚警觉抬头，望向茫茫山林。

这片土地，危机四伏，他这个异世替身，前路步步惊心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