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第一话

那天晚上，刘茗绘熬到了凌晨三点。

她把这几天画的速写全部铺在床上，按人物分类，一张张排好。温又南的削球轨迹图，江浔的碎步分解，沈向晖的对攻站位表，周正烨的扣杀落点统计，苏映椋的呼吸节奏记录，许肴的跑动覆盖图，陆葉钦的发球抛球高度对比。

每张图旁边都有批注，有些是技术分析，有些是随手写的印象。她翻到温又南那页，发现自己除了画削球，还画了他递水时的样子、靠在球网上看训练的样子、低头笑的样子。她盯着看了两秒，翻过去了。

整理到凌晨一点，她开始画分镜。

第一话从她的视角开场。一个抱着速写本的人坐在球场边，七个少年陆续登场。她用四格画完了江浔的第一次出场——从跑过来打招呼，到听说她是来画画的之后更热情，到被她一句“你话好多”噎住。第五格画江浔挠头的傻样。第六格画他跑回球场时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
画到温又南出场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想了想，给了他一个靠在球网上远远看着的镜头，旁边写了一行旁白：这个人很麻烦。然后划掉了，改成：这个人很麻烦。但靠谱。

画到沈向晖出场的时候，她画了他掏笔记本的动作。旁边写：随身携带，随时记录。可怕。

画到周正烨的时候，她画了他扣杀之后回头看的表情。旁边写：他在看我有没有在画他。然后下一格画了个鸡腿。刘茗绘自己笑了一下，继续往下画。

苏映椋出场，她画了一个对着墙壁练球的背影。没有正脸。旁边写：他不看人。但打得好看。

许肴出场，她画了一个在人群中几乎看不见的人影，用虚线圈了个轮廓。旁边写：仔细看。他一直都在。

陆葉钦出场，画了他加练发球的侧影。旁边写：大四。最后一年。

第一话的高潮是接球。她画了球飞向场边，画了自己两根手指夹住球的瞬间，画了七个人的表情——江浔的震惊，温又南的笑，沈向晖掏笔记本，周正烨张大嘴，苏映椋转脸，许肴目光落在速写本上，陆葉钦擦汗笑。每个表情占一格，七格连在一起。

最后一页，她画了自己坐在长椅上，七个人围过来。旁边有一行她想了很久才写上去的台词：“兄弟们，我给你们画一部漫画，要不要？”

她画到这里，笔停了很久。然后她补了一格——七个人同时看她的画面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。江浔张嘴要说话，温又南低头笑，沈向晖在笔记本上写，周正烨挠头，苏映椋转脸，许肴声音小到听不见，陆葉钦在拍她的头。

她合上速写本，趴在桌上睡了三个小时。

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，刘茗绘感觉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顿。她洗了把脸，把速写本塞进包里，出门。今天到球场的时候，长椅上已经放好了东西。一个保温杯，两个饭团，还有一个新的皮筋。

皮筋下面压着便签，这次写了两行。第一行是温又南的字：“饭团换了一家，试试。”第二行是江浔的字：“皮筋是新的！昨天那个你扎着走了一天，肯定松了！这个弹性好！”

刘茗绘拿起皮筋看了看，确实比昨天那根好。她随手把头发扎起来，坐下来咬了一口饭团。金枪鱼的。比海苔的好吃。

训练开始后，她翻开速写本，开始画第二话的分镜。今天她画的是“每个人的绝招”。温又南的「南风削球」，江浔的「潮汐」，沈向晖的「独秒视算」，周正烨的「焰火奔涌」，苏映椋的「光速映像」，许肴的「掠影」，陆葉钦的「落叶为刃」。

她给每个绝招都画了跨页大图，配上名字和一句解释。画到一半，沈向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绝招。”

“谁的？”

“你们的。”

沈向晖看了一眼，伸手点了点周正烨那页：“他的绝招名字你起好了？”

“焰火奔涌。”

沈向晖推了推眼镜，沉默了两秒：“为什么叫这个？”

“他扣杀的时候像焰火炸开。第一球火星，第二球烈焰，第三球奔涌。”刘茗绘低头继续画，“我看了他三天扣杀。每一球都比前一球猛，到第三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。”

沈向晖没接话。刘茗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正盯着她看，表情有点怪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给每个人都起了名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的叫什么？”

“独秒视算。”

沈向晖的眼镜又滑了。他推上去，这次没笑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观察对手只需要一秒。从站位到拍面到重心，一秒算完。”刘茗绘说，“算得比谁都准。”

沈向晖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了几笔。刘茗绘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发现他写的是“独秒视算”四个字。然后在旁边写了一句：来自刘茗绘。命名日期：今天。

“你记这个干嘛。”

“我记所有重要的事。”

刘茗绘看了他一眼，低头继续画画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周正烨又夹了鸡腿过来。这次刘茗绘没有拒绝，直接咬了一口。周正烨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。江浔也夹了一个，苏映椋沉默着夹了第三个。刘茗绘看着碗里三个鸡腿，叹了口气。

“明天只准给一个。”

周正烨：“那给谁？”

“轮流。”

江浔：“那今天算谁的？”

“算周正烨的。明天你的。后天苏映椋的。”

周正烨和江浔对视一眼，然后同时点了点头。苏映椋没说话，但刘茗绘看见他低头扒饭的时候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下午训练快结束的时候，温又南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他今天没带便签也没带东西，就空着手来了。

“第一话画完了？”

刘茗绘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你昨晚发朋友圈了。凌晨三点。”

“……我忘了屏蔽你。”

温又南笑了：“画完的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
刘茗绘犹豫了两秒。然后她把速写本翻开，翻到第一话的分镜页，递给他。温又南接过去，一页一页翻。他看得特别慢，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。翻到温又南出场那格的时候，他停住了，看着旁边那行字：“这个人很麻烦。但靠谱。”

他笑了。“我哪里麻烦？”

“你知道我在装，但不拆穿。还每天给我送早饭。”刘茗绘面无表情，“这就是麻烦。”

温又南把速写本合上，还给她。“那我明天不送了？”

“我没说不让你送。”

温又南笑得更开了。“行，那继续送。”

他站起来要走，刘茗绘忽然叫住他：“温又南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你那个「南风削球」，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吗？”

“不是。我自己没起名字。就叫削球。”
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，行吗？”

“行。叫什么？”

“南风削球。”

温又南站在那里，念了一遍：“南风削球。”然后他笑了，那个笑容让刘茗绘想起第一天他靠在球网上的样子。“好名字。”

他走了。刘茗绘翻开速写本，在温又南那页写：南风削球。命名成功。他笑了。笑起来比平时好看。

她把这一页翻过去，翻到第二话的分镜页，继续画。画到七个人的绝招跨页的时候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：

“七个人，七个绝招。漫画里的名字是我起的。但绝招本身，是他们自己的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