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舒月自小心性纯良悲悯,骨子里带着天生的温柔仁善。
她前世生于隋朝烟火人间,见惯了世道贫苦、流民流离、百姓饥寒交迫。岁岁荒年之时,她常亲自支棚施粥,接济流离穷苦之人,不问回报、不辨出身,只求尽一己微薄之力,暖世间颠沛之身。
哪怕如今身在神域幽冥、脱离凡世尘苦,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柔软善意,从来未曾消减半分。
自冥河偶遇美杜莎之后,那道孤冷破碎、隐忍悲凉的身影,便时时刻刻盘旋在她心头,挥之不去。
无辜受难、清白被辱、善者承罪、永世禁锢。
波塞冬造恶却安然身居神位,雅典娜迁怒无辜降下无解诅咒,唯独最善良的人,被困幽暗、背负污名、永世孤寂,连与人对视都成了伤人的罪孽。
每每想起美杜莎沙哑落寞的语气、不敢抬头见人的卑微、独自隐入浓雾的凄凉,杨舒月心底便酸涩沉沉,久久无法释怀。
这几日,她陪着三三散步、静坐河畔,看似安然平静,心神却始终萦绕着美杜莎的遭遇,满心怜惜,万般不平。
恰逢哈迪斯处理完一轮冥府重务,抽身归来陪伴在她身侧。
杨舒月抬眸望着他,眼底带着浅浅的思虑与惦念,轻声开口:“哈迪斯,我还想再见一次母神。”
哈迪斯此刻尚有堆积未毕的幽冥轮回公务待处置,冥府秩序万万不可长期空置,他无法抽身带她去往大地。
但他从不会辜负她的心愿,当即颔首,温和应下:“你安心待在冥河,我即刻传信盖亚,让她过来见你。”
话音落,一缕幽冥传讯神息跨越阴阳,直达大地神域。
盖亚收到讯息,知晓月月心绪不宁、特意寻她,片刻不曾耽搁,转瞬破开空间,踏落冥河河畔。
清风拂袖,草木清气漫开,熟悉安稳的气息笼罩周身。
杨舒月看见盖亚的刹那,所有沉淀在心底的感慨、心疼与郁结尽数卸下,快步上前,轻轻埋入盖亚温暖的怀抱。
依偎在最安心的怀抱里,她轻声缓缓诉说,将那日偶遇美杜莎、听闻她全部身世遭遇的经过,一字一句、细细道出。
从美杜莎本是圣洁虔诚的神殿圣女,到波塞冬强行施暴的龌龊恶行,再到雅典娜不敢追责主神、反而迁怒无辜、降下永世无解的恶毒诅咒。
她说尽她的清白、她的委屈、她的苦难、她的孤寂。
“母神,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……”
“她只是太善良、太无辜,可她承担了所有的肮脏与惩罚,永远被困在这里,永远不敢看人、永远孤身一人。”
少女的声音软软发闷,满是心疼与不忍。
盖亚轻轻顺着她的长发,眼底掠过一层沉冷的无奈与厌弃。
奥林匹斯诸神的偏私、怯懦、伪善与不公,万古如此,从未改变。
她轻声叹息,缓缓告知实情:“月月,这件事,旁人谁都插手不得。诅咒出自雅典娜之手,根植于她的神念与权柄,唯有雅典娜本人,方能解开、方能了结。旁人强行干预,只会让诅咒反噬,让美杜莎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。”
这是神域权柄的规则,亦是无辜者逃不开的桎梏。
杨舒月闻言微微一怔,心底纠结片刻,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认真看向盖亚,鼓起勇气轻声恳求:
“那……母神能不能,让我见一见雅典娜?”
她不想闹事、不想追责、不想掀起诸神纷争。
她只是想亲自见她一次,想替那个受尽苦楚、无处申冤的可怜蛇女,问一句公道,求一次救赎。
盖亚垂眸望着怀中心地纯粹、悲悯温柔的孩子。
她知晓月月心思纯善,从未有过半分戾气,所求不过一丝公道、一线生机。
沉默思忖片刻,权衡利弊,终是不忍辜负她的善意。
盖亚轻轻点头,应声应允:“好。母神带你去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