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一语明公道，蛇女得新生

盖亚应允之后，并未让杨舒月奔波远赴奥林匹斯神殿。

她身为初代大地母神，辈分凌驾万神之上，是雅典娜正统的曾祖母，无需迁就后辈神祇。盖亚直接一缕神念横渡九天，隔空传召雅典娜亲临冥河。

奥林匹斯神殿之内，雅典娜接到曾祖母传召，心底惊疑不定。

盖亚极少亲自召她，更何况是去往阴阳边界的冥河禁地。她不敢有半分违逆，即刻放下神殿事务，一身银白战裙、眉目凛然，踏着神光匆匆赴约。

待她踏落冥河河畔，目光一扫，视线瞬间牢牢定格在杨舒月身上。

此前她只听闻，父神宙斯疯魔执念、诸天诸神心心念念的人间明月藏于幽冥，始终无缘得见。

此刻亲眼所见，雅典娜也不由得瞬间失神，怔怔立在原地。

少女立在轻柔雾色之间，眉眼干净澄澈，气质温柔纯粹，不染神域半分污浊戾气。那是一种连诸天神女都不曾拥有的干净风华，温柔却有骨，纯粹且坦荡，皎皎如月，清清如雪。

纵然是素来清冷自持、不恋风月、心性刚毅的智慧战神，也一时看得呆怔，终于彻底明白——

为何万众为她倾覆，为何诸神皆动执念，为何哈迪斯不惜算计全员、独守幽冥护她安宁，为何曾祖母盖亚为她不惜震怒追杀神王。

这份美好，确实值得世间所有偏爱守护。

一旁的盖亚静静伫立，神色淡然，不催不迫，任由她回神。

短暂怔然过后，雅典娜敛去眼底惊叹，恢复素来的清冷端庄，垂首恭敬行礼：“曾祖母。”

杨舒月没有多余寒暄，也不惧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智慧女神。

她心底惦念着美杜莎千年苦楚、无辜冤屈，当下开门见山，语气坦荡又认真，字字掷地有声：

“雅典娜女神，我问你，你还记得美杜莎吗？”

雅典娜眸色微顿，心底瞬间了然她的来意，坦然颔首：“记得，曾是我神殿的圣女。”

“那你明明知道，她从头到尾，半点错处都没有。”

杨舒月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不平与心疼，直直看向她，轻声却有力地质问，“错的是波塞冬，是他恃强凌弱、肆意作恶，玷污神殿、欺辱无辜。可你不敢惩戒主神，不敢向强权问罪，为何偏偏要将所有罪责、所有诅咒，尽数落在一个清白无辜的圣女身上？”

“她虔心敬你、忠于神殿，一生向善，从未负你半分，你为何要罚她永世孤寂、永世被惧、永世不得解脱？”

字字清澈，句句戳中要害。

雅典娜素来聪慧善思、理智通透，心底何尝不知当年之事何等不公。

只是当年年少气盛、自尊心极强，神殿圣地被污、颜面尽失，面对高高在上的父神，她无力抗衡、不敢追责，最终只能将所有屈辱与怒火，尽数迁怒于最弱小、最无辜、最无处可逃的美杜莎。

她沉默片刻，低声道出自己深埋千年的私心：

“当年神殿蒙污，圣地不洁，我身为神殿主宰，颜面尽失。波塞冬权位滔天，我无力问责，只能惩戒近身之人。我怨神殿遭辱，恨污秽难清，一时偏执，迁怒于她。”

直白的推诿、自私的偏执，便是当年那场千古冤案的根源。

杨舒月听完，心底只剩叹息，当即坦然回怼，字字清亮通透：

“颜面从来不是靠欺辱弱者换来的。真正的尊严，是敢向强权问责，敢为无辜伸冤。你护不住神殿安宁，治不了作恶主神，反倒折辱忠心圣女，这从来不是惩戒，只是懦弱与不公。”

“她的清白、忠诚、虔诚，不该为诸神的肮脏私欲买单。”

寥寥数语，彻底戳破雅典娜千年的自欺与偏执。

雅典娜浑身一震，久久无言。

千年心结、千年愧疚、千年自欺欺人的借口，被眼前这位人间少女一语彻底击碎。

她活万古岁月，阅尽神心百态，执掌智慧公道，到头来，竟不如一个凡尘少女通透坦荡、心存良知。

自知理亏，心知当年罪孽深重、亏欠良多。

雅典娜垂眸，褪去所有神祇高傲，郑重应声：

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当年狭隘懦弱，错罚无辜。此事的确是我之过，我会亲手解除诅咒，还她清白新生。”

话音落下，雅典娜转身步入冥河深处，寻那常年隐匿雾中、孤寂半生的蛇女。

冥河浓雾翻涌，孤冷的蛇发身影缓缓现身，依旧垂眸低头，不敢与人对视。

雅典娜望着她半人半蛇、终年惊惧卑微的模样，心底愧疚翻涌，抬手凝起纯净神圣的智慧神光。

圣光温柔覆落，笼罩美杜莎全身，千年恶毒诅咒层层消解、寸寸剥离。

蛇发重归乌黑青丝，蛇尾褪去、复归人族双腿，所有诡异戾气尽数散尽。

片刻之后，雾中走出一位青丝温婉、容貌清丽、身姿窈窕的温柔神女。

还是当年那个虔诚纯粹、干净温柔的神殿圣女模样。

千年磨难，一朝得解。

重获新生的美杜莎愣在原地，恍惚良久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挣脱了永世诅咒。

她得知是那位素昧平生、心怀善意的人间少女，为她仗义执言、为她讨回公道，才让她脱离幽暗苦海。

她红了眼眶，快步走出浓雾，径直奔向杨舒月，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感激与动容，俯身紧紧抱住她，热泪滚落，哽咽不止：
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救了我，谢谢你还给我新生……”

千年孤寂、千年屈辱、千年不见天日的苦楚，尽数化作此刻滚烫的泪水。

若不是她，自己终将永世沉沦、不得轮回。

杨舒月轻轻抬手，温柔拍着她的后背，轻声安抚：“都过去了，你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。”

美杜莎含泪抬头，眼神真挚虔诚：“往后余生，我永远忠心敬奉大地之母盖亚，永远感念雅典娜女神的宽恕，更永远铭记你的恩情。”

杨舒月看着重获光明的她，心底柔软安宁，轻声问道：“那你接下来，打算去哪里？”

美杜莎认真思索片刻，温柔回道：“我本是雅典娜神殿的圣女，如今诅咒解除、清白归还，我想重新回到神殿，守好曾经的故土，安稳修行。”

“好。”杨舒月温柔点头，“愿你此后岁岁安稳，再无磨难。”

诸事落定，美杜莎躬身道别，静静立在雅典娜身侧。

二人转身准备返程奥林匹斯。

走出数步，雅典娜忽然脚步一顿，回过头来，目光认真郑重，看向眼前通透善良的少女，轻声叮嘱：

“杨舒月，你一定要好好藏好自己。”

“父神执念太深、疯魔成性，一旦得手，你必会陷入万劫不复。千万不要让他找到你。”

这是她身为后辈神祇、也是知晓宙斯偏执的人，唯一能给出的善意忠告。

杨舒月轻轻颔首，乖乖应声：“好。”

语毕，雅典娜带着重获新生的美杜莎，踏着神光缓缓离去，消失在冥河天际。

冥河风雾轻柔，万事尘埃落定。

盖亚静静立在少女身侧，看着她心怀悲悯、敢为弱者鸣公道的纯粹模样，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。

她的月月，纵使见过神域肮脏、历经人心算计，依旧本心澄澈，善良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