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放逐的小风灵,带着满心愧疚与酸涩,孤零零飘荡在苍茫荒芜山野之间。
它没有去处,不敢归墟,不敢再靠近万古深墟半步,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凡俗地界流离漂泊。
它只是一只修为低微、心性纯粹的风之精灵,从诞生起便活在盖亚的净土与温柔里,从未见过神域险恶、诸神残酷。
它唯一的念想,便是远远隔着山川,默默祝祷那位温柔纯白的公主岁岁安稳。
而它身上,自始至终萦绕着一缕极淡、极干净、独属于杨舒月的人间清润气息。
那是朝夕相伴沾染的温柔,是秘境灵韵滋养的余味,纯粹、独特、举世唯一。
微弱到寻常神明根本无从捕捉,却逃不过蓄势已久、执念疯魔的宙斯。
这些日子,宙斯从未真正放弃探查。
他假意松弛蛰伏,神念却寸寸不离大地四野,日夜搜寻那一缕曾撼动他神魂的人间气息。
终于,这一日,那缕心心念念的清浅味道,遥遥入了他感知。
气息极轻,却绝对真实。
宙斯眸光骤然一凛,沉寂多日的贪念与锋芒瞬间炸开。
他瞬间传令身侧待命的阿波罗,语气冷厉果断:“去。捕捉那一缕地脉风息的源头,带回来见我。”
阿波罗不敢迟疑,即刻驾起天光,循着那丝微弱气息俯冲下界。
日光穿透云层,精准锁定了那只孤零零漂泊的小风灵。
渺小、孱弱、瑟瑟发抖,毫无抵抗之力。
轻而易举,阿波罗便以光明神力锁困住风灵,将它直接带回奥林匹斯神王大殿。
巍峨庄严的神殿之上,雷霆威压沉沉覆落,压得整座大殿瑟瑟震颤。
小风灵被神力禁锢悬空,透明的灵体剧烈颤抖,几乎快要溃散。
直面至高神王的滔天威压,它灵识昏沉、神魂剧痛,却死死咬着灵韵,不肯流露半分怯懦。
宙斯居高临下睥睨着它,眼底是冰冷的探究与强势的逼问:
“你身上有秘境的气息,有那歌声主人的味道。”
“说。你从何处来?地底秘境在哪里?那个女人是谁?”
每一个字,都带着碾碎神魂的力量。
只要它开口,便能解脱,便能苟活。
可小风灵脑海里,全是公主温柔软糯的笑容、温柔抚琴的模样,还有母神盖亚放逐它时那句暗藏的守护。
是它犯错险些害了公主。
它纵使愚笨、懵懂、犯下大错,也绝绝不可以出卖公主,绝不可以将那轮纯白明月推入诸神虎口。
它拼尽微薄灵核之力,死死抵住神王威压,小小的身躯剧烈震颤,却一字不吐。
任凭雷霆碾压、神锁刺骨,闭口如缄。
宙斯耐性彻底耗尽。
连日隐忍、多方探查、处处无果,今日好不容易抓到唯一线索,却被一只低微精灵死死堵住真相。
他眼底温情尽褪,只剩冰冷暴戾:“不知死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神王雷霆轰然落下。
——轰然巨响炸开。
低微灵躯,不堪一击。
那只懵懂天真、知错愧疚、誓死护主的小风灵,在滔天雷霆之中,瞬间灵躯碎裂,灵核溃散。
至死,未吐一字。
至死,护住了杨舒月的所有隐秘。
一缕残灵青烟,消散在奥林匹斯冰冷的大殿之中。
……
万里地脉,骤然一痛。
万古深墟秘境里,正温柔看护着杨舒月的盖亚,身躯猛地一僵。
她是大地母神,世间所有地脉灵族、草木精灵,皆与她神魂相连。
方才那一刻,她清晰感知到——她孕育的一缕纯善灵息,彻底殒灭、消散无踪。
是那只被她放逐的小风灵。
它没有叛逃,没有泄密,它顶着神王酷刑,以微薄灵躯,誓死守住了月月的秘密,最后惨死在宙斯手中。
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酸涩与剧痛。
盖亚眼底瞬间涌上极深的寒凉与杀意。
宙斯!
竟残忍至此!
一只从未害人、纯善懵懂的小小灵族,不过身上沾了一点月月的气息,便被他毫不留情活活抹杀!
神域诸神的阴毒暴戾、贪婪残酷,再一次血淋淋摊开在她眼前。
她死死攥紧指尖,将翻涌的悲恸、怒火、杀意尽数压下,半点不敢外露。
她不能表现异常。
不能让月月知晓。
若是让心思柔软、天性纯良的月月知道,那只温柔调皮、求她带出结界的小精灵,因为自己、因为守护秘密而惨死,她定会愧疚崩溃、痛彻心扉,余生都活在自责里。
绝对不行。
盖亚深深呼吸,强行抚平眼底所有悲怒,转身看向身后一无所知的少女。
杨舒月正坐在灵花之间,指尖轻轻拂过花瓣,眉眼柔软安然。
她心底还单纯地惦念着远去的小精灵,还在温柔地为它祈福。
少女仰头看向天边浅浅的灵光,轻声喃喃:“小灵现在一定在很远的地方,看见了很好看的风景,过得自由自在,无忧无虑吧……”
她温柔善良,全然不知。
那只为她守秘、宁死不屈的小家伙,早已魂飞魄散,陨于神王狠戾的雷霆之下。
盖亚缓步上前,轻轻拥住她,声音温柔平稳,听不出半分悲恸寒意:
“嗯。”
“它过得很好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”
她独自吞下所有血腥、所有悲伤、所有滔天恨意。
一人默默扛起这笔血海深仇。
宙斯残杀纯善灵族,滥杀无辜,觊觎明月,罪加一等。
从今往后,她对诸神的防备,再不是谨慎,而是不死不休的守护。
她会护住月月,护住这世间最后一轮纯白明月。
哪怕血染诸天,哪怕对峙万神,亦在所不辞。
秘境风柔花暖,少女天真安然。
唯有母神一人,心知灵殒之悲,暗藏万古深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