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灵稚犯戒远，母心护月柔

万古深墟的秘境结界，看似完好如初、无迹可寻，可在归来的盖亚眼中，所有细微破绽、所有异动痕迹，皆无所遁形。

她身为大地本源，孕育世间万灵，掌控整片地脉的所有轨迹。

方才结界短暂开启的缝隙、外界天光残留的微末气息、少女踏足凡尘地表的浅浅灵痕，还有一缕稚嫩风灵躁动的残息，清清楚楚落在她的感知之中。

一瞬之间，盖亚便洞悉了所有经过。

月月心软，应允了小精灵的央求，破例踏出了结界。

只差分毫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
若是方才偶遇的不是尚且藏得住心思的哈迪斯，而是执念疯魔的宙斯、或是觊觎隐秘的其他神明，今日后果不堪设想。

滔天风险，咫尺之差。

盖亚心底掠过一丝沉凝的寒意，却未曾有半分迁怒于杨舒月。

她知晓自家孩子心性纯粹柔软、天性善良，从无半分过错，不过是被懵懂灵童的恳切央求打动。

心惊、后怕、后怕之余，只剩无尽的怜惜。

她压下心底所有波澜，缓步走入秘境核心，温柔走向正在抚花静坐的杨舒月。

手中握着的，是她远赴昆仑灵脉求取的仙蕊灵髓，晶莹剔透，蕴着天地最纯粹的生机，专为滋养少女凡尘神魂。

面对一无所知、眉眼安然的杨舒月，盖亚眼底只剩温柔，无半分厉色。

“月月，过来。”

杨舒月闻声抬头，眉眼弯弯，乖巧走上前：“母神，您回来了。”

盖亚抬手，将温养神魂的灵髓递到她唇边，轻声温嘱：“把它吃下，补一补神魂生机，近日委屈你久居幽墟了。”

杨舒月毫无疑虑，乖乖张口，将清甜温润的灵髓咽下，周身瞬间漾开暖意，浑身舒畅安稳。

待少女安然吸纳灵力、心绪平和之后，盖亚才微微侧眸，眸光清淡，隔空将那只犯错的年幼风灵唤至身前。

小小的风灵瑟瑟发抖，透明的灵体微微颤动，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活泼雀跃。

它心知自己犯下滔天大错。

是它任性央求，是它不顾禁令，是它险些害得最温柔的公主暴露于人前，险些打碎母神拼死守护的安稳，引来诸天祸乱。

小精灵伏在地面，羽翼耷拉，满心惶恐愧疚，细弱的灵音带着哭腔，字字颤抖：

“对不起……大地母神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“我不该任性、不该贪念外界、不该怂恿公主踏出结界……我知道我闯大祸了……”

盖亚静静垂眸看着它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听着它的忏悔，没有怒斥，没有苛责。

只是声音淡淡的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：“你心性未定、顽性难收，守不住戒律，担不起守护之责。这里不再适合你。”

“你走吧。去往一片无人认识你的荒芜灵地，独自修行沉淀，静心悔过。”

简单一句放逐，已是盖亚最仁慈的惩处。

她不杀、不罚、不毁它灵根，只是将它驱逐出这片净土。

它太懵懂、太贪玩、太不懂神域凶险，留在秘境，只会再度酿成大错，害人害己。

年幼的风灵彻底慌了，泪眼朦胧，却也清楚知晓自己罪孽深重，再也没有资格陪伴公主、留守秘境。

它无力辩驳，只能重重伏地，恭敬叩首，随后带着满心愧疚与不舍，颤颤巍巍振翅起身，转身飞出秘境，去往无人知晓的荒芜之地。

全程安静无声，无人挽留。

待风波落尽，秘境重归安静。

杨舒月环顾四周，再也看不见那只日日陪着自己嬉闹撒娇的小风灵，心底微微一空。

她犹豫片刻，轻声看向盖亚：“母神，那只小灵呢？怎么不见了？”

盖亚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，温柔敛去所有凛冽与惩处，只用最温柔平和的话语安抚她：

“它长大了。”

“生灵各有归途，它有自己要去的地方，不能永远困在秘境陪着我们。”

杨舒月似懂非懂，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与难过。

她知晓是自己心软犯错，连累了一直陪伴自己的小精灵，让它被迫离开。

可她乖巧懂事，从不追问母神的决定，只是轻轻点头，默默接受了别离。

“那……愿它岁岁平安，自在无忧，修行顺遂。”

少女双手轻合，眉眼虔诚，认认真真为那只任性懵懂的小精灵，许下最温柔的祝愿。

纯白无瑕的心愿灵力缓缓散开，飘向天地四方，去往那只风灵所在的远方。

盖亚静静看着她温柔纯粹的模样，心底的后怕与冷硬，尽数化为柔软。

她的月月，纵然历经凶险、险些遇祸，依旧心存善良、温柔待人。

可温柔，从来不能抵挡神域半分污浊与贪欲。

经此一事，盖亚心底的戒备，再度升至顶峰。

她不会再给任何一丝破绽，让任何人、任何生灵，再惊扰她的明月半分安稳。

幽墟秘境繁花依旧，只是少了一抹稚嫩灵响。

少女心怀温柔别离，依旧纯良安然。

可隐秘之外的诸天风波、诸神贪欲，依旧蛰伏暗处，从未消散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