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野风止,清月归墟。
杨舒月随小精灵退回秘境深处,结界缝隙严丝合缝,再度恢复万古沉寂、无迹可寻的模样。
无人知晓那片刻的人间惊鸿,无人察觉地底明月曾短暂落尘。
唯独哈迪斯,将那一幕绝色光景,深深镌刻进万古神魂最深处。
自那日初见过后,这位常年清冷寡淡、心如止水的冥王,彻底变了模样。
他依旧是那个独坐冥府、掌控生死、沉敛威严的幽冥主宰,周身寒气森森、疏离淡漠,看似与往日别无二致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心底那片荒芜亿万年的死寂之地,早已被一抹温柔皎洁的月光填满。
闭眼是她临风而立的温婉眉眼,睁眼是她不染尘埃的白衣身姿。
那干净纯粹、足以倾覆诸天的绝色,日夜萦绕心头,挥之不去,让他无时无刻不心绪摇曳、失神恍惚。
几日后,天地海三大主神依约在奥林匹斯云海圣殿议事,复盘近期地脉异动与结界破绽,静待盖亚一方松懈落网。
宙斯端坐主位,眼底依旧藏着伺机而动的偏执算计,连日隐忍,让他对那神秘隐秘的执念愈发深重。
波塞冬立在侧方,神色沉冷,时刻关注着大地结界的每一丝波动,耐心等候引蛇出洞的时机。
唯有一旁的哈迪斯,全程静默伫立,身形挺拔却神色涣散,全然不在状态。
往日议事,他素来精准锐利、字字切中要害,洞悉所有权谋诡计、天地破绽。
可今日,宙斯与波塞冬轮番言语、分析局势,他大半时候都充耳未闻,目光空落望向远方,思绪早已飘回那日荒芜山野的惊鸿一瞬。
他一遍遍回想少女软糯的眉眼、温柔的气质、不染分毫污浊的模样,心底只剩万般悸动。
哪怕诸神齐聚、权谋在侧,他满心满眼,依旧只有那轮独一无二的人间明月。
数次沉默失神、应答迟缓,反常至极。
宙斯最先察觉他的异样,微微蹙眉,看向心不在焉的哈迪斯,出声询问:“哈迪斯,你今日心神不宁、频频失神,究竟何事?”
波塞冬也顺势侧目,眼底带着几分探究:“往日议事你从无差错,今日屡屡走神,冥府出了异动?”
二人皆是诸天顶级主神,相知亿万年,彼此心性了然于心。
哈迪斯素来淡漠克制、万事不惊,这般明显的失神恍惚,太过反常,不由得二人不疑心。
骤然被点破状态,哈迪斯瞬间收敛眼底所有温柔悸动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思。
他垂敛漆黑眼眸,掩去所有私人心绪,恢复一贯清冷深沉的模样,语气平淡无波,滴水不漏地遮掩过去:“无事。只是近日冥府亡灵更迭繁杂,众多游离孤魂无依,我在思索该如何重新安置规整,分神罢了。”
一句寻常公务说辞,合理至极,无半分破绽。
冥府本就归他统御,亡灵安置、幽冥规整,本就是他亘古不变的职责。
宙斯闻言,不再多疑,微微颔首。
波塞冬也收回探究的目光,只当他是被冥府繁杂事务拖累心神,并未多想。
二人全然不知,这位素来寡欲淡漠的冥王,心底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神域的天大秘密。
他方才失神思索的,从来不是冰冷亡灵、幽冥政务。
而是那个转瞬即逝、美到不似世间凡物、不似诸天神祇的温柔少女。
哈迪斯立在原地,神色依旧冷寂无波,心底却无比清明。
他绝不会、也绝不能,让宙斯和波塞冬知晓半分关于那少女的踪迹。
他太了解这两位兄弟的本性。
宙斯贪色偏执,占有欲冠绝诸天,一旦得知世间有这般绝代无瑕的存在,定会不顾一切撕破所有结界、倾尽神王权柄强行掠夺,将她囚于奥林匹斯,占为己有。
波塞冬霸道强势、争强好胜,最喜争夺隐秘至宝、极致美好,知晓之后必会与宙斯相争,掀起诸天动乱,将那温柔纯粹的少女卷入无尽纷争。
而她那般柔软干净、懵懂纯粹,不染半点神域污浊与戾气。
一旦落入这二人眼中,只会沦为诸神争抢的猎物,被贪欲撕碎、被纷争裹挟,再无半分安稳安宁。
绝不可以。
谁都不配窥见她的美好,谁都不配惊扰她的岁月。
这份惊鸿绝色,这份世间唯一的纯白明月。
他要独自藏好,独自守护。
哪怕瞒尽诸天,哪怕背离众神,哪怕孤身对抗所有贪欲。
云海圣殿的议事还在继续,宙斯与波塞冬依旧在算计着如何破局寻秘、引蛇出洞。
唯有哈迪斯,心口藏着一轮独属于自己的皎月。
默然伫立,不动声色。
眼底无权谋,无纷争,无算计。
唯有一念——
护她岁岁安然,守她一世无尘。
秘藏于心,万古不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