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给神仙当翻译年入百万(5)
玉帝带我去苍南出差,我原以为就是当个翻译。
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,驻温州办事处的神仙们已经吵起来了。
苍南派和鹿城派因为“下凡办事该讲谁的口音”打起来了。
太上老君拍桌子:“讲鹿城话!窝们是正统!”
苍南代表拍桌子:“讲苍南话!鹿城话弗标准!”
两边越吵越凶,眼看就要动手。
玉帝转头看我:“李想,侬去翻译一下。”
我:“……翻译什么?”
“翻译他们到底在吵啥。”
去苍南那天,玉帝换了一身打扮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下面配了条休闲裤,脚上踩着一双皮鞋,看起来像个去县城开会的地级市领导。他还拎了一个公文包,鼓鼓囊囊的,我偷偷看了一眼,里面塞了两包温州特产——酱油肉和瓯柑。
“带点特产,好说话。”玉帝说。
我心想您这是去办公事还是去走亲戚?
从杭州坐高铁到苍南,两个半小时。玉帝坐在靠窗的位置,全程看风景,偶尔掏出手机刷短视频。我瞥了一眼,他在看一个温州话脱口秀,笑得前仰后合,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下了高铁,苍南站很小,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司机。玉帝轻车熟路地绕过他们,往停车场方向走。我拎着公文包跟在他后面,像个秘书。
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是浙C。车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白衬衫黑西裤,看到玉帝就迎上来,用苍南话叽里咕噜说了一串。
玉帝听完,转头看我:“李想,翻译一下。”
我僵住了。
刚才那串话,我一个字都没听懂。
“陛下,您……也没听懂?”
“窝听懂了大概,”玉帝说,“但窝要确认一下。侬弗是学了三天苍南话吗?”
“学了。但教材里的苍南话跟这个人讲的不太一样……”
玉帝叹了口气,改用普通话对那个中年男人说:“阿强,讲慢点。窝请的翻译刚到,还弗太熟悉。”
阿强点点头,放慢语速,又用苍南话说了一遍。这次我勉强捕捉到了几个词,但连起来还是像天书。
玉帝看着我:“翻译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:“他好像说……欢迎您来苍南……路上辛苦了……然后问您吃饭了没有。”
玉帝点头:“大概对。后面呢?”
“后面……他说办事处的人都到齐了,在等您开会。然后说……呃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好像提到了‘鹿城’两个字,然后语气不太对。”
玉帝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:“走,上车。”
车上,阿强开车,玉帝坐副驾,我坐后排。一路上玉帝和阿强用苍南话聊天,语速飞快,我全程只能干瞪眼。偶尔玉帝回头问我一句,我只能尴尬地说“没听懂”。
玉帝摇摇头:“侬这个苍南话,还要练。”
我心想三天时间,我能听出“鹿城”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到了办事处,我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。
办事处设在苍南县城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,门口挂着“苍南县文化交流中心”的牌子。但推门进去,里面别有洞天——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,明显用了空间法术。办公区里坐着十几个神仙,有的穿着现代服装,有的还穿着古装,还有的干脆飘在半空中办公。
最诡异的是,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左边坐着一群人,领头的是一位穿红袍的老神仙,白胡子拖到胸口,表情严肃。右边坐着另一群人,领头的是一位穿青衫的中年神仙,手里摇着折扇,嘴角挂着冷笑。
两队人马中间放着一张长桌,桌上摆着两杯茶,谁都没动。
玉帝推门进去的一瞬间,两队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玉帝!”
红袍老神仙抢先开口,一串苍南话砸过来。青衫中年紧跟着开口,一串鹿城话怼回去。两个人越说越快,越说越大声,旁边的神仙也纷纷加入,整个办公区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我站在玉帝身后,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。
玉帝听了半分钟,转头看我:“李想,侬去翻译一下。”
“翻译什么?”
“翻译他们到底在吵啥。”
我硬着头皮走上前,竖起耳朵。红袍老神仙那边,我勉强听出了“鹿城”“不正宗”“口音重”几个词。青衫中年那边,我隐约听到了“苍南”“土话”“听不懂”几个词。
等等。
我好像明白了。
“陛下,”我回头对玉帝说,“红袍那位说鹿城话不正宗,说他们讲的是标准温州话。青衫那位说苍南话才是正宗的,鹿城话太软,凡人听不懂。两边都在争谁的口音更标准。”
玉帝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红袍说他们下凡办事,讲鹿城话,凡人以为他们在唱歌。青衫说他们讲苍南话,凡人以为他们在吵架。”
玉帝沉吟片刻,又问:“那他们吵出结果了吗?”
我仔细听了听,两边还在吵,而且越吵越凶。红袍老神仙拍了桌子,青衫中年把折扇往桌上一摔,旁边的神仙有的撸袖子,有的掏法宝,眼看就要动手。
“没有结果。红袍说鹿城话是正统,因为玉帝就是鹿城人。青衫说苍南话才是正统,因为苍南是温州话的发源地。”
玉帝听到这里,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走到长桌前面,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。两队人安静下来,但眼神还在互相厮杀。
玉帝开口了。他说的是鹿城话。
“各位,窝讲两句。”
红袍老神仙一脸得意,青衫中年脸色发沉。
“窝们今天来这里,弗是为了吵架,是为了解决问题。驻温州办事处的工作很重要,下凡办事,凡人听不懂侬们讲什么,窝们的工作就做弗好。所以——”
他转头看我:“李想,侬来讲讲,侬学了三天苍南话,觉得苍南话跟鹿城话,哪个更好懂?”
我站在几十个神仙中间,突然被点名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……”
红袍老神仙盯着我,青衫中年也盯着我。两边的神仙都在等我的答案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觉得,鹿城话和苍南话都不好懂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但是——”我赶紧补充,“但是,鹿城话和苍南话都有规律。只要掌握了规律,就能翻译。问题是,下凡办事的神仙不能每次都带翻译。所以我的建议是——统一用普通话。”
红袍老神仙皱眉:“普通话?那窝们的口音怎么办?”
“口音可以保留,但至少要保证凡人能听懂。比如‘我’这个字,鹿城话念‘ngo’,苍南话念‘nga’,普通话念‘wo’。下凡办事的时候,说‘wo’,回到天上,随便你们说什么。”
红袍老神仙和青衫中年对视一眼。
玉帝在旁边点头:“窝觉得可以。口音保留,但关键的字要讲普通话。李想,侬帮窝拟个方案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红袍老神仙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那窝们苍南这边,下凡办事,谁当翻译?”
玉帝指了指我:“他。”
“他弗会苍南话。”
“他会学。”
“学多久?”
玉帝看向我。我硬着头皮说:“再给我一周。”
红袍老神仙打量了我一眼,突然笑了:“好。一周之后,窝考侬。考过了,窝们苍南派听侬的。考弗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侬留在这里,跟窝们学三个月。”
我咽了口口水:“考什么?”
红袍老神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苍南话,天下第一。”
“侬用普通话翻译这句话。”
我看了三秒,然后说:“苍南话最好。”
红袍老神仙满意地点点头,青衫中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玉帝拍拍我肩膀:“好好学。窝先回鹿城了。”
“陛下,您不留下?”
“窝留下来做啥?窝都听弗懂他们讲什么。”
玉帝说完就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两队神仙。红袍老神仙和青衫中年还在互相瞪眼,但至少没再拍桌子。
我站在长桌中间,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。
年入两百四十万。
翻译浙江方言。
现在还要考苍南话。
我掏出手机给林念发消息:“表妹,帮我找个苍南话速成班。”
林念秒回:“哥,我温州话刚学到第三课。”
“那算了。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哥,你保重。”
“放心。最多就是留在这里学三个月苍南话。”
林念发了一个“加油”的表情,然后补了一句:“对了哥,王母娘娘说明天要去逛宁波阪急。”
“让她自己去。我有正事。”
“她说要你陪。”
“我在苍南。”
“她说她可以来苍南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转头问红袍老神仙:“咱们这儿,有商场吗?”
红袍老神仙愣了一下:“有。银泰。”
我闭上眼。
王母娘娘要来苍南银泰了。
而我现在连苍南话都听不懂。
这活儿,越来越难干了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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