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给神仙当翻译年入百万(4)
我妈把我表妹的简历发过来了。
我扫了一眼,985硕士,英语专八,还会日语和韩语。
特长栏写着:“柯桥本地人,精通绍兴话,能听能说能吵架。”
我把简历递给玉帝,玉帝看了三秒,抬头问我:
“侬表妹,会弗会讲温州话?”
表妹叫林念,比我小两岁,从小就是那种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我还在背单词的时候,她已经开始看日剧学日语了。我失业那会儿,她正在准备考博。
现在她站在城隍庙门口,穿着黑色西装,戴着黑框眼镜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,表情严肃得像来审计的。
“哥。”她叫我,语气跟做报告似的。
“来了啊。”
“简历你给领导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领导有个问题——你会不会讲温州话?”
林念推了推眼镜:“不会。但绍兴话我精通,能听能说能吵架。简历上写了。”
“领导的意思是,天界方言基础是温州话。你得先学温州话,才能听懂神仙们说什么。”
林念沉默三秒,然后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APP:“温州话是吧?给我三天。”
我看着她那个笃定的样子,突然有点欣慰。终于来了个靠谱的了。这半个月我一个人又要翻译又要培训又要陪逛街,白头发都快赶上太上老君了。
结果第二天林念就来了,信心满满。
“哥,我昨晚看了八个温州话教学视频,听了一整晚温州鼓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温州话里‘吃饭’和‘吃粪’发音只差一点点,全靠声调区分。但咱们绍兴话里没有这个声调,我根本分不出来。”
我拍了拍她肩膀:“欢迎来到地狱。”
林念入职的第一天,正好赶上神仙例会。
玉帝召集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,讨论下个月下凡办事的工作安排。参会的有太上老君、太白金星、二郎神、财神爷,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散仙。会议室就是城隍庙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,大家围着石桌坐一圈,茶杯里泡着仙茶,桌上摆着蟠桃。
林念坐在我旁边,笔记本摊开,钢笔握好,表情专注。
玉帝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话。
“各位,今朝窝们讨论一下,下个月下凡办事的安排。第一项,太上老君,侬负责去杭州,指导当地环保部门改进炼丹炉废气处理技术。”
太上老君举手:“玉帝,窝有个问题。杭州那边讲杭州话,窝讲温州话,凡人听得懂伐?”
玉帝看向我。我看向林念。
林念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。
我小声说:“玉帝刚才讲的那段,你听懂多少?”
林念犹豫了一下:“他好像说……下个月去杭州……然后太上老君要去炼什么东西?”
“废气处理。太上老君去指导环保部门改进炼丹炉废气处理技术。”
林念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,然后抬头:“但‘炼丹炉’是什么?”
“就是炼仙丹的炉子。天上炼丹会产生废气,玉帝让太上老君去教凡人怎么处理。”
林念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科技。
我拍拍她肩膀:“习惯就好。”
玉帝继续讲:“第二项,太白金星,侬去宁波,协助当地气象局调整降雨量。”
太白金星点头:“好。宁波话窝会讲一点。”
我小声对林念说:“太白金星是台州人,他讲宁波话,宁波人听不懂。”
林念瞪大眼睛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得在旁边翻译。”
“他不是讲宁波话吗?宁波人怎么会听不懂?”
“台州口音的宁波话。你想象一下,一个东北人讲四川话,然后跟四川人说这就是四川话。”
林念沉默了。
会议继续进行。二郎神负责去金华指导养狗技术,财神爷去义乌对接小商品出口业务,嫦娥去苏州指导丝绸纺织。每个神仙都要下凡,每个人说话都带着不同的浙江口音。
林念在旁边记录,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会议结束后,玉帝看了林念一眼:“侬系李想的表妹?”
林念站起来,规规矩矩地点头:“是的,陛下。”
“绍兴人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好。窝问你一个问题——绍兴话里,‘窝’这个字怎么念?”
林念愣了一下:“‘窝’?绍兴话念‘ngo’。”
玉帝满意地点点头:“蛮好。以后侬负责翻译绍兴话方向。王母娘娘那边,侬去跟她。”
林念眼睛亮了:“王母娘娘?就是那个买爱马仕的王母娘娘?”
玉帝皱眉:“爱马仕?什么爱马仕?”
我赶紧打圆场:“没什么,就是上次娘娘下凡买了个包。”
玉帝摆摆手:“哦,那个啊。窝听说了。弗要紧,反正她花的是自己滴私房钱。对了,李想,侬下个月跟窝去一趟温州。”
“温州?”
“对。窝老家那边,有个部门叫‘天庭驻温州办事处’。那边神仙讲话温州话太重,凡人完全听不懂。侬去帮窝翻译一下。”
我点头。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“玉帝,您自己就是温州人,您去温州,还需要翻译?”
玉帝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李想,侬弗晓得,温州话,每个县都不一样。窝讲的是鹿城区的。驻温州办事处的神仙是苍南的。苍南话,窝都听弗懂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温州话,每个县都不一样。
鹿城区的人听不懂苍南话。
那我还学什么温州话?
“那我去苍南,怎么翻译?”
玉帝拍拍我肩膀:“侬先学苍南话。窝让驻温州办事处的人给侬发一套教材。三天时间,够伐?”
三天。学苍南话。
我看向林念。林念看向我。我们兄妹俩对视一眼,眼神里写着同样一句话——
这活儿越来越离谱了。
晚上回家,我收到驻温州办事处发来的教材。一个压缩包,解压后是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三百多个音频文件,每个文件开头都标注着苍南话的声调规律。我点开第一个听了三秒,就关掉了。
完全听不懂。
别说听懂了,我连一个音都分辨不出来。
我给玉帝发微信:“陛下,苍南话和温州话,差距有多大?”
玉帝秒回语音:“大概就是……你们杭州话跟温州话的差距。”
杭州话跟温州话?那不就等于两门语言吗?
我深吸一口气,给林念打电话。
“表妹,帮我个忙。”
“哥你说。”
“你学语言快,帮我把苍南话的材料过一遍,给我总结个规律。”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哥,我刚学了三天温州话,现在温州话还没整明白,你让我学苍南话?”
“两回事。苍南话跟温州话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到什么程度?”
“大概就是绍兴话跟温州话的差距。”
林念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绍兴话。我没听懂,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挂电话之前,林念突然说:“哥,你觉得咱们这工作,正常吗?”
我想了想:“正常啊。给神仙当翻译,年入两百多万,哪里不正常?”
“不是,我是说——咱们一个985毕业,一个海归硕士,最后靠翻译浙江方言赚钱。你不觉得魔幻吗?”
我笑了:“你想想太上老君。道教始祖,几千岁的人了,每天坐在那儿背普通话声调。他魔幻不魔幻?”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:“也是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“那我明天继续学温州话。”
“加油。我学苍南话。”
“对了哥,”林念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说玉帝为什么不在天上推广普通话?直接下道圣旨不就行了?”
我想了想那个画面——三百个浙江神仙坐在一起开普通话推广大会,底下温州帮、台州帮、宁波帮、绍兴帮各自用方言吵架,玉帝在上面拍桌子喊安静。
我摇了摇头:“没用的。玉帝自己都说不过太上老君。太上老君温州话一飙,玉帝就怂了。”
林念笑了:“所以天界最大的领导,其实是在温州帮面前最怂的那个?”
“聪明。天界真正的话事人是太上老君。因为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太上老君要是不高兴了,直接用温州话骂玉帝,玉帝怎么办?”
“玉帝找我翻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告诉玉帝——太上老君在夸您英明神武。”
林念笑出了声。
我挂了电话,看着桌上那堆苍南话教材,叹了口气。
明天还得学苍南话。
好在工资又要涨了。
年入两百四十万。
浙江方言。
值了。1
内容有意思,蹲蹲后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