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给神仙当翻译年入百万(3)
培训班办了半个月,神仙们的普通话没见长,我的温州话倒是突飞猛进。
直到有一天,玉帝找到我:“李想,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王母娘娘要下凡考察,但她只会说绍兴话。你去当随行翻译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——她想去逛商场。”
我沉默了。王母娘娘,三界第一贵妇,逛商场。
这画面我都不敢想。
王母娘娘下凡那天,我特意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——白衬衫,黑西裤,皮鞋擦得锃亮,还打了个领带。毕竟是给三界第一贵妇当随行翻译,排面必须给足。
结果王母娘娘一出现,我就觉得自己穿多了。
她穿着一件墨绿色旗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,手腕上叮叮当当全是镯子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插着一根金步摇。整个人往那儿一站,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贵妇人。
她上下打量我一眼,用绍兴话说:“侬就是李想?”
我点头:“娘娘好。”
“玉帝讲侬翻译得蛮好,今朝侬陪吾去荡荡。”
荡荡?荡什么?荡马路?
王母娘娘看我一脸茫然,皱了皱眉:“荡马路,侬弗晓得?”
我反应了三秒,明白了。绍兴话里“荡马路”就是逛街。
“晓得晓得,”我赶紧点头,“娘娘想去哪里逛?”
“银泰。”王母娘娘说得斩钉截铁,“吾听说银泰有大牌,比天上便(便宜)交关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银泰。杭州银泰。王母娘娘要去逛银泰。而且她嫌天上东西贵。
天上东西贵?
蟠桃不要钱,仙丹不要钱,七仙女织的绸缎不要钱,她居然嫌天上东西贵?
“娘娘,”我试探着问,“天上……不是什么都免费吗?”
王母娘娘叹了口气,一脸无奈:“侬弗晓得,天上东西是免费,但是要批。买个包包,要打报告,玉帝批,财务批,还要过审。一圈下来,吾买个包要等三个月。而且款式就那么几个,一千年弗变样。吾老早想换个新款咧。”
她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一部手机。真的是一部手机。最新款的折叠屏。她熟练地滑开屏幕,打开一个购物APP,指着上面的图片说:“侬看,迭个包,天上呒没的。吾寻了交关辰光咧。”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,是个爱马仕。
王母娘娘在用折叠屏手机刷爱马仕。
我年入两百万,在她面前像个要饭的。
“走吧,”王母娘娘收起手机,“吾今朝要买交关东西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拿出笔记本和笔,准备进入战斗状态。
到了银泰门口,王母娘娘站定,抬头看了看商场大楼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蛮好。比南天门气派。”
我心想南天门那是古建筑,你拿它跟现代商场比气派,这合适吗?
王母娘娘迈步走进去,气场全开。她走路的姿势像是踩着云彩,步伐不急不缓,但周围所有人都自动给她让路。保安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导购看了她一眼,愣了一下,然后堆起笑容迎上来。
“这位女士,您好,请问需要什么——”
王母娘娘没理她,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珠宝柜台。
“侬帮吾看看,”她用绍兴话说,“迭个戒指,几钿?”
导购愣住了,看向我。
我赶紧上前翻译:“您好,她问这个戒指多少钱。”
导购松了口气:“这款是我们新款,一万八。”
我转达给王母娘娘。她瞥了一眼戒指,摇了摇头:“弗值。天上同款,用仙金打的,一分钿弗要。”
我翻译:“她说款式不错,再看看。”
导购笑容僵了一下,但还是很专业地介绍下一款。
接下来一个小时,我跟着王母娘娘横扫了银泰一楼所有珠宝柜台。她每一款都要看,每一款都要问价,每一款都要跟天上比。
“迭个钻太小。”
“天上同款,钻有拳头大。”
“迭个链子做工弗来事。”
“天上七仙女手织,三日织一条。”
“迭个款式是仿的吧?”
“天上原版,吾那边有交关。”
我一边翻译一边擦汗。导购们的表情从热情到疑惑到震惊到麻木,最后看王母娘娘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。
终于,王母娘娘在一家国际大牌专柜前停下了。
她看中了一个包。
“侬帮吾问,迭个包几钿。”
我看了标签,倒吸一口凉气。十二万八。
“娘娘,这个包……十二万八。”
王母娘娘眼睛都没眨一下:“便宜。天上同类包,要批三十道手续,还要等半年。吾买。”
我翻译给导购。导购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她可能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顾客,连价都不砍。
“帮吾包起来。”
导购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好的女士!马上!”
王母娘娘又看中了一双鞋,又看中了一条丝巾,又看中了一副墨镜。每一样她都是看一眼,问个价,然后说“便宜,买”。不到半小时,她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购物袋。
我拎着剩下的袋子跟在她后面,感觉自己像个助理。
王母娘娘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侬拿得动伐?”
“拿得动。”
“好,那吾再去看看化妆品。”
化妆品区。王母娘娘站在某国际大牌柜台前,看着一排排瓶瓶罐罐,眉头微皱。
“侬帮吾看看,迭个面霜,成分是啥?”
我看了成分表,翻译给她听。她听完摇了摇头:“弗来事。迭个成分太复杂。天上老君炼的雪花膏,就三样东西:灵芝、茯苓、天山雪莲。简单,效果好。迭个面霜加了几十样,脸要坏掉的。”
导购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,估计从没遇到过这么专业的顾客。
最后王母娘娘买了一瓶香水。她说这香水味道还行,虽然比不上嫦娥调的百花香,但胜在瓶子好看。
逛完化妆品,王母娘娘说要去买衣服。
“楼上,女装。”
我拎着十几个购物袋,跟着她上了自动扶梯。王母娘娘站在扶梯上,低头看脚下移动的台阶,微微皱眉:“迭个梯子会动,是啥法术?”
“不是法术,是电动的。”
“哦,人间倒也有趣。”
到了女装区,王母娘娘像换了一个人。她一件一件地翻,一件一件地看,偶尔拿起来在身前比一下,偶尔摇头放下。导购跟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介绍,我尽职尽责地翻译。
“迭个颜色太素。”
“娘娘您穿墨绿色好看。”
“迭个料子扎人。”
“娘娘您看这件真丝的。”
“弗来事,天上丝绸比迭个好多了。”
导购快哭了。王母娘娘逛了半小时,一件都没看上。
最后她在一家店里停住了,看中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裙。她拿起来,在身上比了比,转头问我:“侬看,好看伐?”
我点头:“好看。很衬娘娘的气质。”
王母娘娘满意地笑了:“那就迭件。买两件,一件红的,一件紫的。紫色配吾的镯子。”
我翻译。导购当场想跪下。
从银泰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王母娘娘意犹未尽,看了看天色,说:“再荡一歇。吾还要买点零食。”
“娘娘想吃什么?”
“吾听说人间有交关小吃。侬带吾去吃。”
我带她去了银泰负一楼的小吃街。王母娘娘站在一家烤串摊前,好奇地看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。
“迭个是啥?”
“羊肉串。”
“羊肉?天上羊少,吾老久呒没吃了。”她掏出钱包,“来十串。”
摊主看了看她手里的钱包,又看了看她,犹豫了一下。我赶紧说:“来十串,我付钱。”
王母娘娘不乐意了:“做啥侬付?吾有钞票。”
“娘娘,您那钱……是冥币。”
王母娘娘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钱包里花花绿绿的钞票,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啊呀,吾忘记换了。”
我付了钱,给王母娘娘买了十串羊肉串,又买了奶茶、章鱼小丸子、炸鸡排、烤鱿鱼。她坐在小吃街的塑料椅子上,吃得满手是油,眼睛发亮。
“人间好,”她感叹,“人间交关好。天上呒没羊肉串。”
我看着她啃鸡排的样子,突然觉得这位三界第一贵妇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。
她就是个爱逛街、爱吃零食、嫌天上东西贵的老太太。
当然,是个穿旗袍戴金步摇的老太太。
是个买个包花十二万不眨眼的老太太。
是个用折叠屏手机刷爱马仕的老太太。
晚上七点,王母娘娘终于逛够了。她站在银泰门口,拎着二十几个购物袋,心满意足。
“李想,侬今朝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应该的。”
“下趟吾再来荡,还寻侬。”
“随时恭候。”
她点点头,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。我接过来一看,是一颗珠子。圆润通透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“迭个是啥?”
“仙丹。吃了能年轻十岁。”她眨眨眼,“吾看侬年纪轻轻,头发倒白了交关。补补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确实,自从接了这份工作,白头发肉眼可见地增多。
“谢谢娘娘。”
王母娘娘笑了笑,然后一转身,消失了。二十几个购物袋也一起消失了。
我站在银泰门口,看着人来人往,手里攥着那颗仙丹。
手机响了。是玉帝发来的微信语音。我点开,熟悉的温州话传出来:“李想,王母回天上了,说蛮开心。辛苦啦。工资下个月再涨二十万。”
我盯着屏幕,笑了。
晚上回家,我给我妈打电话。
“妈,今天陪领导逛街去了。”
“什么领导?”
“王母娘娘。”
我妈沉默了三秒:“温州人?”
“不是,绍兴人。”
“绍兴人?”我妈声音突然激动,“绍兴哪里人?”
“不知道,没问。”
“你问问!你二舅妈就是绍兴人!你表妹刚考上绍兴的公务员!”
我挂掉电话,打开微信,找到王母娘娘的号。
“娘娘,您绍兴哪里的?”
过了一会儿,回复来了:“柯桥。”
我转发给我妈。
三秒后,我妈电话打过来,声音在颤抖:“想啊,你二舅妈就是柯桥人!你表妹就在柯桥上班!你能不能跟王母娘娘说一下,让你表妹也去给神仙当翻译?”
我想了想王母娘娘逛银泰的架势,又想了想我表妹那口带着绍兴口音的普通话。
“妈,”我认真地说,“让表妹先练练普通话吧。”
“绍兴话有啥好练的?她本来就是绍兴人!”
“但神仙们的绍兴话,她可能听不懂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我二舅妈的声音:“哪能听不懂?我柯桥土生土长的!”
我叹了口气。
算了。
反正我现在年入两百二十万了。
多一个表妹来抢饭碗,也不是不行。
但王母娘娘的购物袋,得她自己拎。
我拎不动了。3
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