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给神仙当翻译年入百万(2)
玉帝要搞普通话标准化,我成了天庭语言顾问。
第一堂课,我站在讲台上,底下坐着三百个神仙。
太上老君举手:“老师,窝有个问题。”
我:“您说。”
“普通话里头,系不系没有‘寻’这个字?”
我沉默三秒:“……有。但这个字不念‘qin’,念‘xún’。”
底下神仙齐刷刷看向我,眼神里写满了“这凡人怕不是在骗我们”。
天庭普通话培训班开课那天,我特意穿了身新衣服。
毕竟要给三百个神仙上课,排面得有。虽然这三百个神仙里有一半是我之前翻译过的老客户——太上老君、太白金星、二郎神、还有那个爱吃面的散仙——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我是老师。
玉帝亲自批了场地,在城隍庙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搭了个讲台。据说这棵槐树是当年七仙女下凡时亲手种的,自带仙气,站在底下讲课嗓门都能大三分。我试了试,确实管用,轻轻咳嗽一声,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上午九点,神仙们陆续到齐。
太上老君坐第一排,白胡子拖到地上,旁边放着个炼丹炉改装的保温杯。太白金星坐第二排,秃顶在阳光下反光,晃得我眼疼。二郎神带着哮天犬来了,狗趴在他脚边,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挺不屑的。王母娘娘坐最后一排,旁边围着一圈仙女,手里都在织毛衣——天上也流行这个?
我清了清嗓子,翻开讲义。
“各位领导,各位神仙,大家好。今天咱们这个普通话培训班,主要目的是统一语言规范,提高下凡办事的沟通效率。下面我先讲第一课:声调。”
我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:“妈麻马骂。”
“来,大家跟我念——妈、麻、马、骂。”
底下三百个神仙齐声开口:“妈——麻——马——骂——”
等等。
“停停停,”我摆手,“太上老君,您念的是‘妈、麻、马、骂’吗?我怎么听着像‘妈、妈、妈、妈’?”
太上老君一脸无辜:“窝念滴系‘妈麻马骂’啊。”
“您再念一遍我听听。”
“妈——麻——马——骂——”
我仔细分辨。第一个字,一声,对。第二个字,还是像一声。第三个字,有点像二声但尾巴往上翘。第四个字,勉强算四声。
“您这个‘麻’和‘马’,声调区别在哪儿?”
太上老君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‘麻’系往上,‘马’系往上再下来。”
“那‘骂’呢?”
“往下。”
“那‘妈’呢?”
“平的。”
“那您刚才念的四个字,调值分别是多少?”
太上老君沉默了。他掏出炼丹炉保温杯喝了一口,然后说:“老师,窝觉得吧,这个声调,差不多就行咧。窝们神仙说话,主要靠气场。你声调再准,气场不够,凡人照样听不懂。”
底下神仙纷纷点头。太白金星附和:“对呀对呀,窝们讲温州话,声调也系差不多就行。你听窝讲‘吃饭’,跟‘吃粪’,声调差一点点,但凡人听不出来。为森么?因为窝气场强,他们不敢听错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二郎神在后排举手:“老师,窝有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窝听说普通话里头,没有入声字。系不系真滴?”
“是的,普通话没有入声。”
二郎神皱起眉头:“那窝们讲‘一、六、七、八、十’,应该怎么念?”
“就按普通话音调念。一、六、七、八、十。”
二郎神念了一遍:“一、六、七、八、十。”
我听着,他把所有入声字都念成了短促的降调,跟温州话一模一样。
“二郎神君,您这个……入声还是没去掉啊。”
“去掉了呀,”二郎神很认真,“窝已经用普通话念了。你看,窝把声调拉长了——‘一’窝念成‘yī’,‘六’窝念成‘liù’,‘七’窝念成‘qī’,‘八’窝念成‘bā’,‘十’窝念成‘sí’——”
“等等,‘十’应该是‘shí’,翘舌音。”
二郎神瞪大眼睛:“翘舌?窝们天界从来不翘舌。窝们舌头都是直的。”
他伸出舌头给我看,确实挺直的。
我决定换个策略。
“这样吧,咱们先不纠结声调。今天主要练一个场景:下凡问路。假设您现在到了人间,想找厕所,应该怎么问?”
我看向太白金星:“太白金星,您来示范一下。”
太白金星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用他自认为很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你好,请问,洗手间在辣里?”
“辣里?”
“对呀,辣里。”
“是‘哪里’,不是‘辣里’。‘哪’是nǎ。”
“nǎ?”太白金星试了试,“nǎ里?哪里?”
“对,再来一遍。”
“请问洗手间在哪里?”
“很好!声调对了,但‘洗’是xǐ,不是sǐ。”
太白金星愣住了:“sǐ手间?”
“xǐ手间。舌头不要伸那么前。”
太白金星又试:“xǐ手间。”
“对了!”
他得意地回头看其他神仙,结果底下齐刷刷摇头。二郎神说:“窝听不出区别,都是sǐ和xǐ,有什么区别?”
我快崩溃了。
这时候玉帝推门进来了。他今天穿了件polo衫,看起来像个去公园晨练的退休老干部。他往讲台旁边一站,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。
“窝听了一会儿,”玉帝开口,“李想老师讲得蛮好滴。但是有个问题——窝们神仙讲普通话,为森么要跟凡人一模一样?窝们系神仙,讲话带点口音怎么啦?凡人听不懂,系他们的问题,不系窝们的问题。”
底下神仙热烈鼓掌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玉帝继续说:“不过呢,下凡办事,该让人听懂还是要让人听懂滴。窝提个建议:不用追求完美普通话,只要凡人能听懂就行。李想,你帮窝们把一些关键的话翻译一下,平时口音重一点没关系。”
我抓住救命稻草:“那什么算关键的话?”
“比如——‘窝们系神仙,来帮你们滴。’这句要讲清楚。”
我点头:“好,这句我重点教。”
“还有——‘不要乱扔垃圾,不然窝们会生气滴。’这句也要讲清楚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还有——‘窝们要回天上了,下次再来。’这句。”
“行。”
玉帝满意地点点头,拍了拍我肩膀:“好好干。窝看好你。”
他走了。
院子里三百个神仙齐刷刷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“你看,玉帝都说了,不用太认真”的坦然。
我站在讲台上,看着底下这些口音各异的浙江神仙,突然觉得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难得多。
但我还能怎么办呢?工资都翻倍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第一课:如何用温州口音让凡人听懂‘我是神仙’。”
底下神仙齐刷刷坐直了,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。
太上老君举手:“老师,‘神仙’两个字,温州话怎么念?”
“shén xiān。”
“神——仙——”
“对。”
“那凡人说‘深陷’怎么办?”
“……您说‘神仙’的时候,心里想着自己是神仙,气场强一点,他们就不会听成‘深陷’。”
太上老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讲普通话,气场要足。”
我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温州话注音。
算了。
能教多少教多少吧。
反正他们下凡办事,我在旁边翻译。他们说不清楚的,我来。
年入两百万,这活儿我认了。
下课铃响(其实是槐树上的知了叫了一声),神仙们呼啦啦散了。二郎神牵着哮天犬往外走,边走边跟旁边的散仙说:“老师讲得还可以,就系太较真。窝们讲温州话都几千年了,改什么改。”
哮天犬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“别费劲了,没用的。”
我站在讲台上,看着他们远去。
突然有点想笑。
三百个浙江神仙,口音各异,脾气各异,但有一点是统一的——
谁都不想学普通话。
而我,一个985毕业的翻译,每天的工作就是哄着三百个浙江神仙学普通话。
教不会还得被哮天犬鄙视。
但我还是得教。
毕竟,下个月工资又要到账了。
两百万。
温州话。
值了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