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说过。"陆烬渊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,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"你往哪去,我便往哪去。天界也不例外。"
他背对着沈清辞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清辞望着那道背影,忽然想起四日前,他还在一个人走夜路。
原来有人同行,真的会不一样。
子夜时分,白家祠堂后院。
沈清辞以渡魂玉牌送白蘅、阿归姐妹入轮回。两道魂影交握着手,化作两片淡淡的流光,绕着玉牌转了三匝,像要记住这人间最后一眼。
"司命上神。"白蘅临走前忽然回头,轻声说,"你若有朝一日到了归墟,替我姐姐问一声——她叫云蘅,她说她在那里等一个人。等了一个百年了。她让我告诉你,她当年不是失约,是天界把她堵在了归墟口。她只好把东西先藏进去,自己去引开追兵。"
沈清辞握着玉牌的手一顿:"她……没死?"
"不知道。"白蘅摇头,"我只知道,她跳下去之前说'归墟吞得了魂魄,吞不了我的信'。"她微微一笑,"她说,司命欠她一支桂花酿,她等着他来还。"
话音落下,两道流光彻底消散。
沈清辞在祠堂院里站了很久。夜风拂过荒草,吹动他素白的衣摆。他忽然想起百年前,司命殿后有一株桂树,每年花开,云蘅便抱着一坛桂花酿蹲在树下,仰头喊他:"阿辞!你答应过陪我喝的!你说话不算数!"
他当时总是笑,说下次。
后来没有下次了。
"走吧。"陆烬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,"天快亮了。"
沈清辞没有动。他望着天边那一线将亮未亮的鱼肚白,良久,忽然开口:"陆烬渊。"
"嗯。"
"归墟之底,有我想找的人,有我想讨的债。"他转过身,望着面前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玄衣男子,"你还要跟吗?"
陆烬渊看着他。晨光从他身后漫上来,将他的眉眼镀成温柔的暖色。他说:"跟。跟到你想起来为止。"
沈清辞怔住:"想起来?想起来什么?"
陆烬渊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从沈清辞肩头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桂花瓣——那花瓣早已枯黄,不知是从哪阵风里来的。
"走吧。"他说,"路还长。"
天光大亮时,两人已出了云水镇。
镇口,掌柜娘子追出来,塞给沈清辞一包干粮,又压低声音说:"先生,昨夜里镇后山上的玉衡宫……塌了。好端端一座宫观,一夜之间全塌了,一砖一瓦都不剩,只留下一地灰。"
沈清辞看了一眼身后的陆烬渊。
陆烬渊面不改色。
掌柜娘子又絮叨了几句,忽然压低声音:"对了先生,您知道吗?玉衡宫塌之前,有人看见一道白影从山上飘下来,往北边去了。还有人说,那是三十年前死在祠堂里的白家大小姐。"
沈清辞握着干粮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望向北边的天际——那里群山连绵,云海翻涌,归墟的方向,谁也说不清在哪。
只是他忽然觉得,那条路,或许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远。
(第三章 完)1
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