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李萌夹着教案进门,第一句话就是:“换座位。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“按这次分班考成绩排。”李萌把一张座位表拍在讲台上,“从第一排开始,自己念名字,方一凡,你搬讲台边上那个单桌。”
“啊?”方一凡一下坐直了,“老师,我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倒数第一。”李萌眼皮都没抬,“坐讲台边上,我抬头就能看见你。你要是再睡觉,我就拿粉笔头砸你。”
“老师,这算体罚吗?”
“算教学手段。”
全班都笑了,方一凡也笑,站起来开始搬桌子,一边搬一边给自己找补:“得嘞,VIP专座。全教室离老师最近的位置,这叫重视。”
他力气大,一个人把桌子扛起来就走,桌肚里的东西哗啦哗啦响——半包薯片、一个篮球、三本漫画。
沈绵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,忽然举了手。
“老师。”
李萌抬头:“说。”
“我想继续坐方一凡旁边。”
整间教室安静了一秒,然后“嗡”地炸了。
“哇——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学霸看上他了?”
方一凡抱着桌子的手停在半空,回头看她,嘴张着。
李萌的眼睛眯了一下:“理由。”
沈绵面不改色:“他上课会提醒我看黑板。”
教室里笑声更大了。
王一笛笑得趴在桌上,拍着桌子喊:“方一凡?提醒你看黑板?他自己黑板在哪儿都不知道!”
方一凡急了:“我什么时候提醒你看黑板了?”
“现在。”沈绵说。
“……”
李萌盯着沈绵看了足足三秒。
这位新来的转学生,年级第一,说话不紧不慢,眼睛不躲。
“沈绵。”李萌把笔放下,“你这次考了七百零三。你知道你要是掉出前三,我第一个找你谈话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坐他旁边?”
“老师,”沈绵说,“我坐哪儿都能考前三。”
教室里“哦——”地起哄。
李萌没笑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方一凡,桌子搬回去。沈绵,你掉一名,我立刻调。不是跟你开玩笑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方一凡把桌子搬回来,“咚”地放下,人还没坐稳就凑过来,压着声音:“你图啥?”
“图靠窗。”
“那我跟你换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绵把书一本本摆好,“你挡太阳。”
方一凡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的个子,又看了看她,脸都绿了:“我这么大一个太阳,你说我挡太阳?”
“所以挡得挺严实。”
“……”
前桌的乔英子回过头,很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方猴,她骂你。”
“我听出来了!”方一凡捂着胸口,“我这心口,哇凉哇凉的。”
沈绵低头翻书,嘴角压着。
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。
她的椅子是晃的。
春风中学的桌椅都旧了,她这张尤其旧,坐上去往左边一歪,写字的时候得用脚撑着地。
第二节下课,她去接水,回来的时候发现椅子底下垫了东西。
一本卷了边的《篮球先锋报》,对折了两次,正好卡在短的那条腿下面。
她抬头看方一凡。
他正趴在桌上装睡,眼睛闭得死紧,睫毛却在抖。
沈绵没说话,坐下来,试了试。
不晃了。
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。
李萌讲一道压轴题,讲到最后一步,忽然点名:“方一凡,你来说,这一步为什么这么变。”
方一凡“腾”地站起来,看了眼黑板,又看了眼自己的草稿纸,那张纸上画着一个火柴人。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响。
沈绵低下头,在草稿纸边上写了一行字,往两人桌子中间推了推。
方一凡的余光扫到了。
他看清了那行字,嘴唇动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。
“老师,我不会。”
李萌看了他两秒:“坐下。下课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“哦。”
下课铃响,方一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就要往外走。沈绵叫住他: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答案。”她指了指那张草稿纸,“你看见了。”
方一凡挠挠头,笑得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要是答对了,李铁棍肯定得问‘谁给你传的’。她一查,不就查到你了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他把手插进兜里,“你是年级第一,我是倒数第一。你跟我坐一块儿已经够显眼了,别再让你因为我挨批。”
沈绵看着他。
“方一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所有事都是你一个人要做的?”
“没有啊。”他笑,“我这人最怕事了,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。”
他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。
“……习惯了吧。”他最后说,声音轻了一点,“反正我挨骂挨惯了,多一次少一次无所谓。你不一样。”
沈绵把那张草稿纸拿起来,对折,又对折,塞进自己笔袋里。
“下次我讲给你听。”她说。
“啊?”
“这道题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放学别走。”
方一凡站在原地,看着她把书一本一本收进书包,忽然觉得这间吵闹的教室有点不真实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那本《篮球先锋报》被垫在人家椅子底下,边角还露在外面。
他伸手想抽回来,抽了一半,又塞了回去。
那天下午,沈绵在报纸的边角上写了一行小字。
他隔着一节课才发现。
那行字是:谢谢,下次我给你讲。
方一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报纸抽出来,卷好,塞进书包最里层。
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没把书包扔在门口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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