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,尼山书院开办诗词大会。
院内张席设案,四方学子云集,满堂诵咏之声不绝。这是男子书院的集会,外院女子不便踏足,沈绵便安守在后山棠梨小院,只遣丫鬟青禾下山,替她听一听诗会的盛况。
前院人声鼎沸,赋诗作对,喝彩哄笑一阵阵隔着林木传往后山。
马文才本就才名冠绝同侪,轮到他上场,满堂渐渐安静。青衫束身,神色清峻冷然,立于书案之前。台下数百双眼睛望着他,可他心神,却飘向后山那一方小院。
提笔落墨,墨汁在素宣上淋漓铺开,通篇咏叹棠梨,字句含蓄,藏尽相思。
【棠梨落尽春将暮,独向东风寄远思。】
诗作一传阅开来,学子们立刻会意,满堂哄笑四起。人人都隐约听过他与沈家姑娘的婚约,玩笑打趣络绎不绝。
马文才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,淡淡垂眸应付周遭戏谑,只有耳尖悄悄漫开一层薄红。
诗会终于落幕,同窗三五成群结伴散去。马文才避开众人邀约,寻了个借口脱身,绕开主路,专拣僻静林径,快步往后山赶。
暮色浸染山林,树影重重。
他踏进小院院门时,沈绵正坐在廊边,手里漫不经心捻着一片飘落的棠梨花瓣。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,晚霞落在她温婉的眉眼之间。
“青禾回来同我说了,那首咏棠梨的诗,是你写的。”她先开口,眼底漾开浅浅促狭。
马文才几步走到廊下,暮色把他的影子覆过来,将她半笼在阴影里。白日在人前克制住的情愫,到了四下无人的小院再也按捺不住。他俯身,一手撑在廊柱上,微微靠近,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,声音压得很低,沙哑温热。
“旁人只读懂棠梨春色。”他目光沉沉锁着她的眉眼,“可这整首诗,字字句句写的都是你。”
沈绵仰起脸望他,笑意藏不住。
方才一路赶路,他衣襟还带着林间晚风的凉意,可眼神滚烫。他伸出手,揽住她的腰,稍稍用力,便将人轻轻带起,拉进自己怀中。沈绵顺势靠在他胸膛,能清晰听见他胸腔之下,略有些急促的心跳。
马文才垂着眼,鼻尖几乎蹭过她的额角。方才墙下那一吻还历历在目,此刻相思翻涌,他低头,轻轻覆上她的唇。
不再是少年试探的浅尝,带着压抑许久的惦念,温柔却带着不容松开的占有。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抬起来,轻轻扣住她的后肩,将她牢牢圈在怀里。
满园棠梨簌簌落瓣,晚风穿过枝叶,隔绝了前院所有喧嚣。
良久,他才缓缓退开些许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纷乱。墨色眼眸牢牢锁住她,声音低哑。
“每一回提笔,所思所想,从来只有你。”
沈绵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色,伸手,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。
指尖微微发颤,布料被她攥出几道浅浅褶皱。她抬眼望他,眼睫轻轻颤动,眼底蒙着一层水汽,声音细弱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:“你……”
话卡在喉咙,没能完整说出口。周遭静得只听得见两人交叠的呼吸,温热的气息浅浅笼罩过来,她攥着衣襟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脸颊的绯色愈发浓重,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。
林间暮色渐浓,属于他们的时光,安静而缱绻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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