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之中,关于马文才与沈绵自幼定下婚约的传闻,如同春日的柳絮,悄无声息地散播开来。
同窗之间闲谈说笑,总免不了提起这桩旧约。有人艳羡二人门当户对,也有人私下议论,说沈绵一介闺阁女子,常年居于书院后山,与世家公子的婚事终究变数重重。流言辗转,渐渐也传到了梁山伯耳中。
梁山伯心性仁厚,素来心怀悲悯,听闻坊间种种闲话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顾虑。他寻得一个午后,趁书院庭院四下清静,特意寻到马文才。
庭院槐树叶影斑驳,落得满地碎光。梁山伯神色诚恳,语气委婉,并无半分指责之意,只是出于本心规劝。
“文才兄,我知你与沈姑娘早有婚约。只是世事难料,世家婚事多受门第、家族牵绊。倘若日后世事有变,你若不能给她一个安稳归宿,未免耽误姑娘的大好前程。”
他本意是善意提醒,虽然十分不中听,未了前与因,却言是与非。
而这话恰好戳中马文才心底最敏感的地方。
连日来,会稽家书带来的压迫感还萦绕在心头,方才市井那一幕的醋意尚且未完全褪去。马文才本就因婚约之事心绪郁结,虽两情相悦,却也怕给不了她一个好前程。闻言,眉眼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负手立在槐树下,脊背挺拔,周身的温和尽数敛去,眼底覆上一层寒意,语气淡漠,却字字带着不容旁人置喙的强硬。
“我的婚事,不劳旁人置喙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没有多余争辩,却透着世家子弟骨子里的骄傲与决绝。
梁山伯一怔,见他态度如此坚决,知道再多劝说亦是无用,心中叹息一声,不便继续多言,微微拱手,便转身默默退开。
这番对话,恰好被前来寻马文才的沈绵听了个完整。她立在回廊转角,静静站在阴影里,没有上前打断,待梁山伯走远,才缓步从廊下走出来。
马文才闻声转头,看见是她,眉宇间那股方才对旁人的冷硬稍稍褪去,可心底郁结仍未消散。
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沈绵走到他身前,眸光含着几分戏谑:“本是来找你,没想到撞见了方才那番话。”
书院庭院来往尚有学子,不宜在此久谈。马文才略一沉吟,抬手虚引:“此地人多,我们去后山小院说。”
二人并肩离开庭院,一路往后山走去。待到踏入小院,屋内灯火昏柔,才终于得以安坐闲谈。
暮色缓缓垂落,晚风卷起地上槐花瓣,小院灯火昏柔。
沈绵倚着院墙,望着面前的人,眼底藏着几分戏谑,将方才庭院里的事拿出来逗他。
“方才梁山伯劝你的那番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
马文才闻言,眸色沉沉,几步上前,步步逼近,将她逼至冰冷的院墙之下。他双手撑在墙面上,把她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,周身散发出浓烈的占有气息,呼吸微微落在她的面颊。
月色浅浅洒在二人身上,他目光灼灼锁着她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。
“若是误,便误你一辈子,你敢不敢?”
沈绵抬着头,直视他滚烫的眼眸,没有半分退缩,唇角漾开一抹坦然的笑意,迎着他的目光应声。
“那你便要说话算数。”
话音未落,她微微仰起下颌,主动凑上前,轻轻吻上他的唇。
马文才浑身一僵,骤然屏住呼吸。方才还满是锋芒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,撑在墙壁上的手微微收紧,怔忡片刻,随即收回一只手,有力地揽住她的腰,将人牢牢扣向自己。
沈绵的吻落得轻而果敢,只一瞬便要退开。
可他怎么肯就此放过。
他微微低头,抬手扣住她的后颈,不让她后退,主动加深了这一吻。动作带着少年压抑许久的汹涌心绪,却依旧守着分寸,没有放肆,只是真切地回应她的心意。
月色漫过院墙,落在两人交叠的轮廓上,周遭棠梨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,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纷扰。
片刻过后,他才缓缓松开,却没有退远,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角。胸腔起伏,呼吸乱得不成样子,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满院月色,一眨不眨地凝着她,嗓音低哑得发颤。
“我说话算数。”
沈绵望着他泛红的耳尖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。
院墙之内,两颗心意相通的心,在夜色之中,牢牢拴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