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梨花渐渐开至尾声,晚风一吹,落英便铺得满院皆是。
自棠梨树下那一浅吻之后,二人相处之间,便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缱绻。马文才衣襟之内日日揣着那方浅青荷包,贴身贴着心口,书院课业再繁重,只要指尖隔着衣料触到绢布的软滑,心头躁郁便能平下大半。
只是书院管束森严,他终究不能日日耗在山下。大多时候只能趁着暮色将至,偷得一小段空闲,翻过院墙来见上沈绵一面,往往还坐不长久,便要赶着天色彻底黑透之前返回尼山。
这日傍晚,天边染开大片橘红晚霞,群山都浸在暖融融的暮色里。
沈绵方才收拾完针线,正站在院门边,望着通往书院的那条山道。青禾在屋内收拾案几,院落安安静静。
一阵草木响动,马文才如约而至。
他今日神色看着有些倦,眉峰微蹙,锦袍袖口沾了尘土,想来是日间在书院之中,又因品状榜的事受了夹板气。同窗之间私下的议论、父亲遣人送来的训诫,一桩桩压在他肩头。
跃进院内,看见立在门边的沈绵,他浑身那股紧绷的戾气,才一寸寸卸去。
“今日来得晚了。”他走上前来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沈绵伸手,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碎草落叶,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肩膀。
“我知道,课业缠身。”她抬眼望他,“累了?”
马文才“嗯”了一声,顺势微微低头。几乎是本能一般,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。
少年的重量轻轻靠过来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肩头的衣料。他在外永远要撑住马家大公子的体面,要强、桀骜,不肯露半分软弱,唯独在沈绵跟前,才敢这样松懈片刻。
沈绵抬手,手掌缓缓抚过他乌黑的发冠,指尖穿过鬓边一缕碎发,一下下,轻轻顺着。
“又被什么事困住了?”她柔声问。
“不过是书院里的闲言,还有家中传来的话。”马文才的声音闷闷地埋在她肩头,“人人都盯着我的名次,盯着马家的脸面,仿佛我但凡落于人前,便是罪过。”
他不愿细说那些斥责,也不愿将满腹怨愤倾倒出来,只是这样靠着,就已经觉得宽慰。
沈绵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,手掌慢慢摩挲他的后颈。
片刻之后,马文才才直起身。暮色更浓,晚霞一点点褪成灰蓝,山道很快就要彻底暗下来。
他该回去了。
可目光落在沈绵脸上,脚步却迟迟挪不动。
明明白日才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,要守规矩,莫要耽于儿女情长,可真站在她面前,所有自持都轻易溃不成军。
马文才抬手握上她的手腕,稍稍用力,将人拉到自己身前。两人距离贴得极近,落日残余的微光落在彼此眉眼。
“我不想走。”他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直白的不舍。
沈绵心口轻轻发软:“书院宵禁,你久不回去,马统要为难,被人察觉更是麻烦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马文才垂眸,视线落在她的唇上,方才那一点浅浅的吻,一直在心底盘旋。
他微微俯身,一手虚揽住她的后腰,把她圈在院墙与自己之间。
这一回不再是生涩试探。
唇轻轻落下来。
比上一回要稍重一点,温热辗转。棠梨残余的淡香混着他身上墨香,将两人裹在一处。沈绵眼睫紧紧阖起,手指不自觉攥住他胸前锦袍,布料被捏出细碎褶皱。
晚风卷着落花,绕着二人的衣角打转。
许久,他才缓缓退开。彼此气息都有些乱,马文才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,耳尖依旧通红。
“沈绵。”他低唤她名字,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,“若不是书院拘着,我真想日日守在此处。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沈绵呼吸微喘,眼底漾开柔润的笑意,“等求学结束,便不必这般山山道往返,偷偷相见。”
马文才点点头,将衣襟扯开一丝,指尖按了按心口的位置,那方绢荷包安安稳稳贴在那里。
“有这个,我在书院,便如同你在身旁。”
他万般不舍,却也明白事理,不敢再多耽搁。
又深深看了她两眼,才松开揽在她腰后的手。
“我走了。”
沈绵送他走到院墙下。
马文才翻身跃上墙头,坐在墙沿,低头向下望她。暮色沉沉,只能看清少女朦胧的轮廓。
“夜里风凉,早些回屋。”他叮嘱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沈绵仰头应他。
马文才恋恋不舍,才纵身一跃,消失在墙外山道林木之间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一点点消散在山林深处。
沈绵依旧立在院墙底下,指尖还残留方才相触的温度。晚风掠过满院残花落瓣,天边升起第一颗疏星。1
好甜呀,磕到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