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话·妯娌初探

夜色渐深，摄政王府的内院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
姜子牙前脚刚走，后脚便有人抱着枕头，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一样溜进了正院。

“嫂嫂！嫂嫂！”

姜婵玉穿着一身粉嫩的寝衣，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，光着脚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，径直扑向招弟的床榻。

“你这丫头，怎么鞋也不穿？”招弟正坐在镜前卸妆，见她这副模样，连忙起身将她拉到软榻上坐下，又唤红儿端来热水给她暖脚，“仔细着了凉，回头你二哥又要嚷嚷我虐待小姑子。”

“哼，他才不敢。”姜婵玉把脸埋在招弟膝头，像只撒娇的小猫，“嫂嫂最好了，才不像二哥，整日里只会板着个脸训人。今日嫂嫂在堂上那一出，真是威风！我都听说了，那个王管事平日里作威作福，连我都看他不顺眼，嫂嫂把他赶走了，真是大快人心！”

招弟笑着替她理顺乱发：“我是当家的主母，若连这点规矩都立不住，以后怎么管这偌大一个王府？倒是你，这么晚了不回房，明日还要早起去宫中陪太后用早膳，不怕起不来？”

姜婵玉抬起头，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，透着几分狡黠：“嫂嫂，我今日不想一个人睡。自从大哥大婚，这府里虽然热闹了，可到了晚上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我想陪着嫂嫂，咱们说说话。”

招弟心中一软，这孩子，看似没心没肺，实则心思细腻，怕是见姜子牙公务繁忙，怕自己独守空房寂寞，特意来作陪。

“好，那今夜咱们姑嫂俩便抵足而眠。”招弟笑着应下。

两人钻进锦被，红儿熄了外间的灯，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在床头。

“嫂嫂，”姜婵玉侧过身，手指卷着招弟的一缕发丝，声音软糯，“你刚来府里，可知这王府以前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
招弟轻声道：“听你大哥提过几句，说以前府里冷冷清清，只有几个老仆。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姜婵玉叹了口气，“自从封神大战结束，大哥封了摄政王，这府里看着是热闹了，可人心却杂了。以前跟着大哥打天下的那些老人，有的战死了，有的封了官走了，剩下的便像王管事那样，仗着资历，渐渐生了歪心思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了几分萧索：“大哥他心里苦。他虽是摄政王，可这府里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以前我想帮衬着，可我一介女流，又不懂管家理事，二哥更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。偌大个家，全靠大哥一人撑着，还得防着外面的明枪暗箭。”

招弟听得心中酸涩，伸手将姜婵玉搂得更紧了些：“以后不会了。既然我进了姜家的门，这后院的事，便由我来担着。你大哥只管前朝，家里的事，有我。”

姜婵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嫂嫂，大哥能娶到你，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
招弟心中一动，想起白日里姜文焕那副虽然咋咋呼呼、实则对妹妹关怀备至的模样，便试探着问道：

“说起你二哥，文焕如今也弱冠了吧？我看他英姿勃发，又是禁军统领，朝中不少大臣都盯着这块肥肉呢。怎么至今也未听说他定亲？”

姜婵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，嗤笑一声：“就他？谁敢嫁给他？整日里跟个黑煞神似的，动不动就喊打喊杀，哪个世家小姐受得了他？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招弟笑道，“你二哥那是真性情。我看他心思单纯，若是遇到个能懂他的姑娘，定是个疼人的。”

姜婵玉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嫂嫂，其实二哥以前……是有过心上人的。”

招弟一怔：“哦？还有这事？”

“是以前在战场上的一个医女，救过二哥的命。”姜婵玉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后来那医女为了救伤员，死在了乱军之中。二哥为此消沉了好久，回来后便再也不提婚事，只说要守着大哥，守着这大商的江山。”

招弟心中一叹。没想到这看似大大咧咧的姜文焕，竟还有这样一段伤心过往。

“那……如今呢？”招弟轻声问，“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吧？”

姜婵玉在被窝里踢了踢腿：“谁知道呢。不过最近我看他倒是有些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
“他最近总往丞相府跑，说是去探望马承志，可我看他那眼神，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姜婵玉坏笑道，“嫂嫂，你说，他是不是看上你那个妹妹招娣了？”

招弟一愣，随即失笑：“招娣？那丫头才多大，整日里就知道吃吃喝喝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。你二哥若是看上她，那可真是……”

“郎有情妾有意嘛。”姜婵玉打断她，“我看招娣妹妹挺喜欢二哥的，每次二哥来，她都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
招弟脑海中浮现出马招娣那古灵精怪的模样，再想想姜文焕那副憨直的样子，竟觉得有几分般配。

“若真是如此，倒也是一桩美事。”招弟轻声道，“只是婚姻大事，还得看他们自己的缘分。”

“嫂嫂，”姜婵玉忽然翻了个身，面对面看着招弟，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，“你嫁进来，会不会觉得委屈？”

招弟一怔：“为何这么说？”

“我知道，外面都在传，说你是为了丞相府的权势，才嫁进摄政王府的。”姜婵玉咬着唇，“还有人说，大哥是为了拉拢马家，才娶的你。其实……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的。”

招弟心中一暖，伸手抚上她的脸颊：“婵玉，你信你大哥？”

“我信。”姜婵玉用力点头，“大哥看你的眼神，和看别人不一样。那是把心都掏出来的眼神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嫂嫂，大哥他太累了。他为了天下人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神像，没人敢靠近，没人敢亵渎。只有在你面前，他才像个活生生的人。所以，求你，一定要对他好。”

招弟眼眶微热，将姜婵玉紧紧拥入怀中：“傻丫头，他是我的夫君，我不对他好，对谁好？你放心，只要我马招弟在一天，便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他，也不让这个家散了。”

姜婵玉在招弟怀里蹭了蹭，破涕为笑：“我就知道嫂嫂最好！”

两人相拥而眠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
窗外，月色如水，静静流淌。

这一夜，姑嫂二人的心，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。

而在这个大家庭里，一份名为“亲情”的羁绊，正在这灯火阑珊处，悄然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