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更深露重。
摄政王府的书房内,一盏孤灯摇曳。
马招弟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,手中握着一卷《齐民要术》,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,而是时不时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
更鼓已经敲过了三下。
“王妃,夜深了,您歇息吧。”红儿在一旁打着哈欠劝道,“王爷今日在宫中与太师闻仲议事,怕是要很晚才能回府,或者是直接歇在宫里了。”
招弟轻轻摇了摇头,将手中的书卷放下:“无妨,我再等等。他若不回,这书房的灯便不能灭。”
红儿叹了口气,刚想再劝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胄叶片碰撞的细碎声响。
“不必通传。”
一道低沉略带疲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红儿一惊,连忙行礼退下。
门被推开,寒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涌入,随即又被迅速关在门外。
姜子牙一身玄色常服,外罩银甲,发髻微乱,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灯下那个披着披风、神色关切的女子,原本紧绷了一整日的嘴角,此刻终于柔和了下来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他大步走过来,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,却在靠近招弟时,刻意停住了脚步,怕身上的凉意侵了她。
招弟却已起身,熟练地解下他肩上的披风,又握住他冰凉的手,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暖炉中:“等你。听闻今日朝堂上不太平,闻太师又给你气受了?”
姜子牙反手握住她的手,感受到掌心的温热,心中一暖:“些许政见不合,无妨。倒是你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案上那堆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账册,又看了看招弟略显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,轻声问:“听文焕说,你今日处置了王管事?”
招弟心中微微一紧。
虽然姜文焕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会支持,但毕竟王管事是姜子牙的旧人,这“先斩后奏”的罪名,若是换做旁人,恐怕早已心生芥蒂。
她迎上姜子牙的目光,坦然道:“是。王管事仗着资历,贪墨公款,以次充好。若不处置,王府规矩何在?你的清名何存?我已将他贬去庄子,并着人彻查旧账。”
说完,她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若是你觉得我太过擅权,处置不当,便罚我吧。”
书房内静了一瞬。
招弟只觉头顶一暖,姜子牙的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,并未责罚,而是带着几分宠溺揉了揉。
“罚你?”姜子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我该赏你。”
招弟惊讶地抬头。
姜子牙拉过一把椅子,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深邃地看着她:“招弟,这王府看似风光,实则是个烂摊子。王管事此人,我早知他手脚不干净,但他跟了我多年,有些情分在,我一时手软,竟成了纵容。你今日这一刀,切得正是时候,也切得正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:“你是这王府的主母,该管便管,该罚便罚。这府里,你说了算。”
招弟眼眶微热,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。
“我不怕做恶人,”她轻声道,“我只怕给你添乱。你在前朝为了天下殚精竭虑,若后院还起火,我……我心疼
姜子牙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柔情。
他起身,走到招弟身后。
“累了吧?”
没等招弟回答,一双温热的大手已轻轻搭上了她的双肩,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。
招弟轻呼一声,随即放松了身体,靠在椅背上。
“子牙,你手法真好。”她闭着眼,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昵。
“在昆仑山学艺时,师父常让我捶背。”姜子牙一边揉捏,一边低声说着闲话,试图缓解她的疲惫,“后来下山辅佐武王,行军打仗,自己也常落下一身病痛,便自学了些推拿之术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招弟的肩井穴上,酸胀中带着舒缓。
“招弟,”姜子牙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“这双手,握过打神鞭,排过八卦阵,杀过无数妖魔,却唯独这双手,欠你太多。”
招弟睁开眼,透过铜镜,看着身后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。此刻的他,卸下了摄政王的威严,只是一个满心愧疚的丈夫。
“我不觉得欠。”招弟抬手,覆在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,“你我夫妻,本是一体。你的天下,便是我的天下;你的亏欠,我亦甘之如饴。”
姜子牙心中一震,俯下身,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双臂环过她的脖颈,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。
“朝堂之上,闻仲步步紧逼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我如履薄冰。”他叹息道,“每每深夜回府,看到这一院灯火,想到还有你在等我,我便觉得,这满身的疲惫,都值了。”
“只要你在,我便不怕。”招弟侧过头,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,“前朝的风雨你挡着,后院的风雨,我来挡。
姜子牙直起身,走到案前,将那本《齐民要术》拿起,翻了几页,见上面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。
“这是?”
“我看王府庄子上今年的收成似乎不太好,便想着寻些改良农桑的法子。”招弟解释道,“若是能让庄户们多收几成,既能充实王府用度,也能让百姓过得宽裕些。”
姜子牙看着那些娟秀的小字,心中动容。
他走到招弟面前,单膝跪地,仰视着她。这个姿势,让招弟慌忙想要起身,却被他按住。
“招弟,”姜子牙目光灼灼,“世人皆道姜子牙神机妙算,可算尽天机,却算不出能娶到你这样一位贤妻。这是我姜尚此生最大的福分。”
他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玉簪,轻轻插入招弟的发间。
“这是我今日下朝后,路过玉器行特意寻的。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,但胜在温润。”
招弟抚摸着发间的玉簪,触手生温,正如眼前人。
窗外,月色如水,洒满庭院。
屋内,灯火如豆,映照着两颗紧紧相依的心。
这一夜,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,没有世俗的纷扰喧嚣。
只有这一室温情,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凉。1
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