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本里的猫腻
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摄政王府正厅的紫檀木大案上。
案上堆叠着半人高的账册,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气息。马招弟端坐案后,一身素雅的藕荷色长裙,发髻高挽,只插一支碧玉簪,显得干练而沉稳。
自昨日上书房的钥匙和印信后,姜子牙便再未过问府中琐事,只留下一句:“王府内务,全凭夫人做主。”
这份信任,沉甸甸的。
“王妃,这是上个月的采买账目,请您过目。”
说话的是王府的大管家,姓王,大家都叫他王管事。此人身材微胖,留着两撇八字胡,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,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傲慢。他是王府的老人了,据说在姜子牙还未封王时便跟着,平日里连姜文焕都要敬他三分。
招弟放下手中的茶盏,轻轻翻开账本。
“王管事,我记得昨日核对库房时,那对东海进贡的珊瑚树,账上记的是‘完好’,可实物上却有一处裂纹。”招弟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王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躬身道:“王妃明鉴,那珊瑚树乃是易碎之物,许是早年搬运时不慎碰了,老奴一时疏忽,未在账上注明。如今既已被王妃发现,老奴自当去领罚。”
说着,他就要作势跪下。
“慢着。”招弟抬手止住他,“东西坏了是小事,但这账目上的‘疏忽’,似乎不止这一处。”
她修长的手指在账页上轻轻划过,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。
“十月十五,采买冬炭三千斤,每斤纹银五钱。王管事,朝歌城的市价,最好的银骨炭也不过二钱一斤,这多出来的三钱,是去哪了?”
王管事眼皮一跳,赔笑道:“王妃有所不知,这冬炭是给书房和正院用的,选的都是极品,自然比市价贵些。况且如今入冬了,炭价飞涨……”
“是吗?”招弟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我出门前,刚让弟弟承志去市面上问了一圈,即便是极品银骨炭,今日也不过三钱。王管事,这多出来的两钱差价,莫非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,替王府‘积德’了?”
#### 二、不动声色的试探
王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王妃,进门第二天不仅没被王府繁杂的事务绕晕,反而这么快就摸清了市价,甚至还派人去查了。
“王妃言重了!”王管事直起腰,语气中多了几分倚老卖老的硬气,“老奴在王府几十年,向来忠心耿耿。摄政王往日里忙于国事,从未过问过这些细枝末节。王妃初来乍到,若是对这些琐事太过计较,怕是会寒了底下办事人的心啊。”
这话里带着刺,既抬出了姜子牙,又暗示招弟是个斤斤计较的妇人。
厅内的几个丫鬟小厮都低下了头,大气不敢出。谁都知道,王管事是王府的一霸,往日里连姜文焕都要让他几分面子,这新王妃怕是要下不来台了。
招弟却神色未变。她合上账本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忠心耿耿?”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王管事面前,“正因为你是老人,更该知道‘忠’字怎么写。子牙在前线浴血奋战,是为了护佑这天下百姓;他在后方节衣缩食,是为了给朝廷做个表率。你倒好,拿着王府的银子中饱私囊,还敢说是为了王府好?”
王管事冷哼一声:“王妃口说无凭,仅凭一本账册,就要定老奴的罪吗?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
招弟拍了拍手。
门外,马招弟的陪嫁侍女红儿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本崭新的册子。
“这是今早我让人去城西炭行、城东布庄核对的流水单。”招弟随手拿起一本,扔在桌上,“王管事,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,王府采买冬炭的实付银两,只有二钱。剩下的三钱差价,你报的是‘极品’,买的是‘次品’,中间的差价,我想问问,去了哪里?”
王管事翻开那本册子,脸色瞬间煞白。那是铁证,抵赖不得。
#### 三、雷霆手段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王管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,双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王妃饶命!老奴一时糊涂!老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,实在是……”
“住口!”
招弟猛地一声厉喝,声音虽不尖锐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既知家中有老小,便该知道‘清白’二字值千金。你克扣王府用度,若是让百姓知道,堂堂摄政王府竟如此奢靡,子牙的清廉名声岂不毁于一旦?你这哪里是贪财,分明是要陷主君于不义!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王管事浑身颤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招弟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个下人。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众人,此刻都被这位年轻王妃的气势震慑住了,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王管事,念你是王府老人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招弟坐回太师椅,语气恢复了平静,却冷得刺骨:
“即日起,革去你大管家之职,贬去城外庄子看守粮仓,无召不得回府。你经手的所有账目,交由刑房重新审计,若有亏空,十倍赔偿,否则送官究办!”
“王妃!王妃饶命啊!”王管事瘫软在地,痛哭流涕。
“拖下去。”招弟挥了挥手,仿佛在掸去衣袖上的灰尘。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将王管事拖了出去。哭喊声渐渐远去,厅内一片死寂。
#### 四、立威之后
招弟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从今日起,王府采买由红儿暂代,账房由马家带来的老账房接管。所有人各司其职,若有再犯者,王管事便是下场。”
“是!”众下人齐声应道,声音比往日响亮了许多,也恭敬了许多。
待众人散去,红儿有些担忧地走上前:“王妃,这王管事毕竟是王爷的老人,您这样处置,会不会太严厉了?万一王爷怪罪……”
招弟放下茶盏,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,目光悠远。
“子牙选我做王妃,不是让我来做摆设的。他肩上的担子太重,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已经够多了,府里的事,我若理不顺,便是给他添乱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道:“王管事贪墨事小,但他仗着资历欺上瞒下,若不除他,这王府的规矩便立不起来。我是当家主母,这恶人,我来做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“说得好!这恶人做得好!”
姜文焕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手里还拎着两只烧鸡,一脸兴奋:“嫂子,刚才那一出真是精彩!那老王八蛋早就该收拾了!我哥平日里太心软,不好发作,你这一刀下去,真是痛快!”
姜婵玉跟在后面,探出个小脑袋,崇拜地看着招弟:“嫂嫂,你刚才好威风啊!比二哥吼人的时候威风多了!”
招弟看着这一对活宝兄妹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无奈地笑了笑:“你们两个,不在书房读书,又跑哪疯去了?”
“读什么书啊,我哥都不在。”姜文焕把烧鸡往桌上一放,“嫂子,既然你立了威,那是不是该犒劳一下我们这两个给你捧场的小叔子和小姑子?今晚加菜!”
招弟看着桌上油腻腻的烧鸡,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两人,眼中满是宠溺。
“好,今晚加菜。不过——”她话锋一转,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文焕,“文焕,听说你昨日上街,又帮婵玉买了那个什么……胭脂铺子的限量口脂?账记在谁名下了?”
姜文焕脸色一变,立刻捂住姜婵玉的嘴:“咳咳!嫂嫂,家务事咱们待会儿再说,我先带小妹去练剑!练剑!”
说完,拽着还在挣扎的姜婵玉一溜烟跑了。
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,招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这摄政王府的日子,似乎比她想象中,要有意思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