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两个月后,我接到一家城市剧场的邀约。
他们要做一部驻场作品,请我加入声音设计团队。准备期六周,正式合作三个月,地点在另一座城市。
我把邮件从头看到尾,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祁照会不会失落。意识到这一点,我又重新读了一遍工作内容,逼自己先看清我想不想去。
我想去。
那边有完整的排练厅,预算能支持多声道实验,主创也看过我在社区剧场的作品。不是因为我谈了恋爱,他们在邀请邮件里准确地谈到了报纸和木窗的声音。
晚上我跟祁照吃饭,告诉他已经开始商谈。他低头看完时间,说正好跟他下一部戏的拍摄期重合,见面会很难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们一起看日历,发现第一个月基本凑不出共同休息日。他有点沮丧,我也有,但最后还是决定把具体安排记下来,别假装困难不存在。
离开前,社区剧场又演了一轮。我把日常声音播放交接给新人小唐,陪他做了三次测试,没有因为远方的机会就把这里丢给别人。
祁照来看了末场。散场以后,他坐在后排,等我把最后一根线收好,递给我一只小小的备用笔灯。
“上次那支别丢。这支留在另一个包。”
我拿着两支笔,笑他送礼物像采购耗材。
他承认自己没有学会很浪漫的办法,但至少知道我需要什么。
到了新城市,我第一周就碰上难题。导演想让风声有一种人物即将远行的感觉,我做了四个版本,他都觉得太满。大家不是不尊重我,而是真的意见不同。
凌晨我给祁照发消息,说自己开始怀疑有没有选错。他那边还在拍戏,两个小时以后才回复:先睡,明天再听。
我有点恼火,觉得这种回答太简单。第二天休息的时候,我把这点不满告诉他。他认真听完,说自己确实不知道声音怎么改,但想知道我最需要的是建议,还是有人听我说。
我想了一会儿:“那天是后者。”
于是我们约好,下次可以直接告诉彼此。没有人负责隔着几百公里猜出一句话里全部的意思。
第六个版本终于通过。我们把大段风声撤掉,只在角色开门前留下一个极轻的缝隙。演员停住的时候,观众会发现外面一直有风。
首演那天,祁照来不了。他提前录了一段祝我顺利的话,没有发到网上,只给我。视频里他还穿着戏服,脸上有一块没卸掉的假伤。
他说:“姜老师,今天有人替我买了票。我下次自己来。”
首演结束,我收到他助理拍的票根,座位是他帮妈妈买的。祁阿姨和我妈一起坐在后排,鼓掌鼓得手都红了。
我抱住她们,忽然发现这段关系并没有因为距离缩小我的世界,反而让一些原本分开的生活慢慢走到一起。
那晚,我坐在剧场门口给祁照打电话。说到谢幕时我没忍住掉眼泪,他也没有逗我,只让我慢慢讲。
讲完后,我问他拍得怎么样。
他叹气:“今天有一场,重来了七遍。”
我擦掉眼泪,笑了。
“那现在轮到祁老师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