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社区剧场终于换了一盏不会突然熄灭的台灯。
钱不是祁照出的,是我们这几轮演出的收入,加上一笔经过正常申请得到的社区文化项目支持。预算仍然紧,新的台灯在采购单上只占一小行,却让叶芹当晚开心得请大家喝了奶茶。
我结束外地合作后,继续以项目形式接声音设计。团队多了两个伙伴,我们给小工作室起名叫“听见”,也开始为社区剧场支付更清楚的劳务费用。
祁照偶尔来,身份依旧是购票观众。有时会帮忙搬椅子,有时只能在开场前赶来,散场以后又匆匆离开。大家已经习惯,不再每次都盯着他看。
全网催婚没有彻底停过。有人在我发作品的时候留言,问今天是不是终于轮到婚礼。叶芹建议我做一段专用提示音:催婚请求已进入排队,前面还有二十个工作项目。
我没用这句,不过每次看到都会笑。
真正谈到结婚,是一次很平常的晚饭。
祁照刚拍完一部戏,我刚拿到下一期项目确认。我们在家吃番茄牛腩,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,忽然说:“我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我抬头,他又看了一眼锅。
“要不先吃完?”我故意问。
“不,这次可以边吃边说。”
他说自己想结婚,也知道我们还要讨论住在哪里、工作时间怎么安排、双方家庭的照顾,以及各自的收入和支出习惯。他没有把一个戒指推到我面前,等我在被感动时先答应所有未知的事。
我听完,认真告诉他,我也想。不是因为被问得太多,终于需要给旁人交差,而是这一年里,我已经看见他在疲惫、失落和高兴时的样子,也看见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坦然说不高兴。
我们谈了很久,汤都凉了。最后决定先订下双方都能空出来的日期,再慢慢准备。不办大型公开活动,请家人和亲近朋友吃一顿饭就好。
他这才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。
我笑:“原来准备了。”
“准备了。”他也笑,“但想先听你说完。”
戒指很简洁。我伸出手,他戴到一半,紧张得方向都有点歪。我握住他的手,让他慢慢来。
婚礼前一天,我们回社区剧场。新一轮演出刚结束,小唐在收设备,叶芹正把多余的椅子推回储藏室。她看见我们,抬手拍了一下门框,说这扇门终于没有耽误正事。
祁照看向我,我们一起想起第一次约会,以及那个守着坏锁等师傅的晚上。
“其实没耽误。”他说。
叶芹哼了一声:“当时搬木窗,我可是看得很清楚。”
我把婚礼请柬递给她,她收起来,突然认真地抱了我一下。
“还要继续做戏。”她说。
“当然。”
第二天早上,下了一点雨。我们没有请人把天气改成晴天,也没有觉得这会破坏什么。我拿出那把黄色伞,他接过去,替我撑开。
祁阿姨在门口给我们拍照。妈妈说别站太久,饭要凉了。两个人催得很自然,终于不是催婚,只是催我们进去吃饭。
照片拍完后,我们一起发了一张只露出手和伞柄的照片,文字是“今天结婚,明天照常开工”。朋友们的祝福很热闹,也终于有人在下面说,看出来了,你们真的很喜欢工作。
我放下手机,走进屋里。祁照替我拉开椅子,自己坐在旁边。桌上有糖醋小排、番茄牛腩,还有妈妈带来的酱菜。
他说,好像又回到拿错手机那一天。
我摇头,把他的手机从自己手边推过去。
灰壳已经换了,黄色胶带却还夹在他的旧剧本里。那条误落到我眼前的相亲消息,最后变成了一段我们自己慢慢走完的路。
“这次没拿错。”我说。
他握住我的手,笑着应了一声。
窗外的雨落在屋檐上。我听见它,也听见屋里所有人的笑声。
这一回,不用按播放键。
(完)